吳所畏打著石膏,還得輸消炎止痛的液。躺在熟悉的(不久前池騁才躺過的)高階病房床上,他望著雪白的天花板,又偏過頭,看了看旁邊同樣靠坐在陪護椅上的池騁,頭髮微亂,眼神裡帶著未散盡的焦灼和心疼,下巴上甚至冒出一點青色的胡茬。
這幅模樣,跟平時那個無論何時都遊刃有餘、氣場強大的池騁簡直判若兩人。吳所畏看著看著,不知怎的,忽然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牽動了傷處,又疼得“嘶”了一聲,但笑意還是沒收住。
池騁本來正凝神看著他輸液的手背,聞聲抬眼,見他居然還笑得出來,眉頭微蹙,伸手輕輕掐了掐他的臉頰,力道很輕:“還笑?疼傻了?”
“沒傻,”吳所畏止住笑,但眼底的笑意還沒散,聲音因為虛弱和麻藥勁沒過顯得有些軟,“我就是突然想起來……早知道不反抗了,乖乖讓你錄完,說不定還不會摔這一跤,受這罪。”
池騁聽了他這話,眼神暗了暗,手指輕輕撫過他微涼的臉頰,又順了順他額前汗溼的碎髮,聲音低沉而認真:“不錄了。”
吳所畏心裡其實已經樂開了花!目的達成!黑歷史警報解除!但嘴上卻習慣性地不肯饒人,還帶著點彆扭的“願賭服輸”的假豪氣:
“別啊!怎麼能不錄呢?”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,“我吳所畏說話算話!輸了就是輸了,答應你一個要求,答應了就絕對不會反悔!”
他頓了頓,眼珠一轉,補充道:“等我好了!等我胳膊好了,你想怎麼錄就怎麼錄!我配合你!絕對不跑!”
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:我都傷成這樣了,一兩個月都好不利索,而且經歷了這麼一遭“慘劇”,你池騁但凡還有點良心,還好意思提“錄影”這茬?肯定得偃旗息鼓!我這是以退為進,高風亮節!
然而,他低估了池騁的“黑心”程度。
池騁聽了他的話,先是微微一愣,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瞭然,然後,他緩緩地、意味深長地勾起了嘴角,那笑容看得吳所畏心裡一咯噔。
池騁當然知道吳所畏是怎麼想的。這小混蛋,以為受了傷、賣了慘,就能把這事兒混過去?或者指望自己會因為內疚而主動放棄?
確實,這件事的錯處在於自己。自己為了逗他,搞“突然襲擊”,沒有給他足夠的心理準備,導致他反應過激受傷。這一點,池騁心裡充滿自責。
但是,池騁並不認為“錄影”這個要求本身是錯的,更不打算因為這次意外就徹底放棄。賭約是賭約,要求是要求,一碼歸一碼。頂多……方式可以調整,時機可以等待。
他看著吳所畏那雙因為受傷和虛弱而顯得格外清澈、此刻卻閃著狡黠光芒的眼睛,心裡又軟又癢。他俯身,湊近吳所畏耳邊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,慢悠悠地、清晰地回應:
“行啊。這可是你說的。”
“等你好了,咱們就……‘好好錄幾個’。”
“保證讓吳總您‘滿意’。”
他故意把“好好錄幾個”和“滿意”這幾個字咬得又慢又重,充滿了無限曖昧的遐想空間。
吳所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緊接著又“唰”地一下漲得通紅!他瞪著池騁,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憋出一句:
“你、你……”
他簡直想抽自己一嘴巴!讓你嘴硬!讓你逞能!這下好了,不僅沒混過去,還把自己給套進去了!甚麼叫“好好錄幾個”?還“滿意”?池騁這混蛋腦子裡肯定已經勾勒出八百種不重樣的“錄製方案”了!
他看著池騁近在咫尺的、帶著勢在必得笑意的俊臉,再想想自己打著石膏的胳膊和未來至少一個多月的“傷殘”生涯,以及傷愈後可能面臨的“地獄級”錄影要求……
吳所畏眼前一黑,感覺剛止住的疼痛又隱隱作祟了。
完了。
這下真是,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,還順手把未來的自己一起埋進了坑裡。
他悲憤地閉上眼睛,把臉扭向一邊,不想再看池騁那張“可惡”的臉。心裡的小人已經癱倒在地,痛哭流涕:我的反攻大業……遙遙無期了……現在還多了個“錄影”的緊箍咒……
池騁看著他這副生無可戀又羞憤交加的模樣,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:
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先好好養傷,把胳膊養好最重要。其他的……以後再說。”
吳所畏沒吭聲,但也沒把手抽回來,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。
窗外的天色已經矇矇亮,病房裡安靜下來,只有輸液管裡藥液滴落的細微聲響。
吳所畏在藥物的作用下漸漸睡去,只是睡夢中眉頭還微微蹙著,不知是不是夢到了甚麼“可怕”的錄製現場。
池騁看著他安靜的睡顏,又看了看他胸前那坨顯眼的石膏,無奈又寵溺地嘆了口氣,輕輕吻了吻他的指尖。
嗯,養傷期很長。
他有的是時間,慢慢構想那個“讓吳總滿意”的“錄製計劃”。
至於現在……
先當好二十四孝好老公,把自家這隻折了翅膀還嘴硬的小豹子,好好照顧到痊癒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