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騁的車消失在村口拐角後,吳所畏轉身往廚房走。
剛推開門,就看見吳媽背對著他站在灶臺前,肩膀微微聳動,細碎的抽泣聲飄過來,那哭聲壓得極低,卻像針一樣紮在吳所畏心上。
“媽?”吳所畏心裡一緊,快步上前從身後抱住母親,掌心貼在她顫抖的背上,能清晰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,聲音發慌,“媽!你怎麼了?怎麼還哭了?”
吳媽猛地轉過身,眼眶紅得發脹,眼尾還掛著未乾的淚痕,臉頰被淚水浸得發亮。
看見他的瞬間,積攢的情緒再也繃不住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落,她抬手死死捂住嘴,肩膀一抽一抽的,連話都說不出來,只覺得心裡堵得喘不過氣。
吳所畏慌了神,手忙腳亂地扯過灶臺旁的紙巾,替母親擦眼淚,指腹蹭過她泛紅的眼角,粗糙的紙頁擦得她眼皮微微發疼,他自己的聲音也帶著哭腔:“媽,你別嚇我,到底怎麼了?出甚麼事了?你跟我說啊。”
吳媽攥著他的手腕,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,拉著他走到客廳沙發坐下,緩了好一會兒,才啞著嗓子開口,每個字都帶著哽咽的顫音:“大穹,你跟媽說實話,你和小池到底甚麼關係?你怎麼能……你怎麼能親他呢!”
“轟隆”一聲,吳所畏只覺得腦子像被重錘砸中,一片空白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堵了團浸了水的棉花,半天擠不出一個字,愧疚像潮水般將他淹沒,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,糊了滿臉,他紅著眼眶,聲音發顫:“媽,我……對不起。”
“孩子啊!你們這怎麼能行呢!”吳媽也跟著哽咽,伸手想去摸他的臉,指尖碰到他冰涼的眼淚,又猛地縮了回去,眼底滿是心疼和無措,像揣了塊燒紅的炭。
“對不起媽,我不該騙你的,但是我和池騁是認真的。”吳所畏抬頭看著母親,睫毛被眼淚打溼,黏在一起,眼裡滿是懇切,生怕母親不信。
“好孩子,聽媽的,以後離池騁遠點。”吳媽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,力道輕飄飄的,語氣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,眼底的疼惜又深了幾分。
吳所畏想起上輩子母親直到離世都不知此事,滿心的悔恨翻湧上來。
他突然從沙發上起身,“咚”地一聲跪在母親面前,膝蓋磕在冰涼的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震得他膝蓋發麻:“媽,我求你,求你別拆散我和池騁。”
“大穹!”吳媽心疼得倒抽一口冷氣,連忙伸手去拉他,掌心碰到他的胳膊卻被輕輕掙開,她急得眼眶更紅,“好孩子,快起來,地上涼!不是媽要拆散你們,是你們這條路走不通啊!”
吳所畏依舊跪著,脊背挺得筆直,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砸在地上,暈開小小的溼痕,聲音卻異常堅定:“媽,我知道,我都知道,這條路難走,可我沒辦法和池騁分開,我真的很喜歡他,喜歡到離了他不行。”
“大穹,聽媽的,別人知道了,會戳你們脊樑骨的!”吳媽哭著拍著他的肩膀,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過來,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,“媽不能看你受這個委屈。”
吳所畏往前挪了挪,跪著抱住母親的腰,臉埋在她洗得發白的圍裙上,布料吸走了他的眼淚,哽咽著說:“媽,我不怕,我不怕別人怎麼說,我甚麼都不怕,我只要池騁,我只想要和池騁在一起。”
“可你們……”吳媽話沒說完,就被吳所畏急切地打斷,他抱著母親腰的手臂又緊了緊,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媽,我求你了,從小到大兒子都沒求過你甚麼,我不能和池騁分開,媽,求你了,別讓我和池騁分開。”吳所畏的聲音帶著哀求,尾音拖得長長的,混著濃重的鼻音,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。
吳媽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,想起他小時候,孩子他爸走得早,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跑去糖人攤當學徒,小小的手被滾燙的糖稀燙出滿手水泡,也咬著牙不吭聲,賺了錢就往家裡塞;想起他長大些,在外面受了委屈也從不說,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。
她蹲下身,伸手抱住兒子的頭,手掌輕輕拍著他的後背,哽咽著問:“傻孩子,真的就只能是小池了嗎?”
“媽,我只要池騁,我不能沒有池騁。”吳所畏在母親懷裡蹭了蹭,眼淚沾溼了她的衣襟,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依賴。
吳媽想起這些日子池騁對兒子的照顧,想起兩個孩子相處的點點滴滴,兒子全然依賴池騁的樣子,終究還是鬆了口。
她深吸一口氣,拍著兒子的背說:“好,媽答應你,不讓你和小池分開。”
“媽,對不起,我……我不能讓你抱上孫子了。”吳所畏抬頭,眼裡滿是愧疚,鼻尖還在微微抽動。
“傻孩子。”吳媽替他擦去臉上的淚,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泛紅的臉頰,“媽這輩子就盼著你過得開心,能不能抱上孫子不重要,你好好的,比甚麼都強。以後跟小池好好的,別讓媽擔心。”
“媽,謝謝你。”吳所畏緊緊抱住母親,腦袋埋在她頸窩,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,溫熱的淚打溼了母親的衣領,心裡卻像被暖陽裹住,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