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媽靠在樓梯扶手上,腳步虛浮地往樓下走,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門縫裡看到的那一幕——吳所畏湊過去親池騁,池騁低頭回應,兩人靠得那樣近,親暱得不像話。
她坐在餐桌旁的木椅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,心裡亂成了一團麻。
農村人哪裡聽過兩個男孩子會這樣?
關係好也不能親嘴啊,那不是小兩口才會做的事嗎?
她又想起之前池騁和吳所畏睡一張床,相擁著醒來;想起吳所畏把燙嘴的肉丸吐在池騁手上,池騁半點不嫌棄;想起剛才池騁給吳所畏揉腿,吳所畏湊上去親他的模樣……樁樁件件,哪裡是普通朋友該有的相處?分明是兩口子的情分。
正胡思亂想著,樓梯上傳來腳步聲,吳所畏和池騁並肩走了下來。
吳所畏一眼就看見母親魂不守舍的樣子,皺著眉問:“媽,你怎麼了?臉色這麼難看。”
吳媽猛地回神,連忙收斂住臉上的異樣,拿起桌上的粥碗推過去,語氣盡量自然:“沒甚麼,就是早上起得早,有點犯困。快吃飯吧,粥要涼了。”
兩人在餐桌旁坐下,吳所畏拿起筷子,夾了一筷子自家醃的鹹菜放進池騁碗裡,語氣帶著得意:“這是我媽自己醃的,脆生生的,你嚐嚐,配粥最香了。”
池騁低頭咬了一口鹹菜,點頭道:“確實好吃,比外面買的地道。”說著,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雞蛋,指尖熟練地磕開蛋殼,一點點剝去殼,自己吃了蛋黃,把完整的蛋白遞到吳所畏碗裡。
吳媽坐在對面,看著這一幕,心裡的疙瘩越結越大。
她看著兒子依賴池騁的樣子,看著池騁連兒子不喜歡吃蛋黃的喜習慣都記得清楚,那自然又親暱的模樣,讓她的心沉了又沉。
早飯吃完,吳媽看著兩人收拾碗筷,突然開口,語氣帶著點刻意的平靜:“大穹啊,你今天是不是該回學校上課了?”
吳所畏正擦著桌子,聞言回頭道:“媽,我和池騁下午就走,收拾收拾東西就動身。”
“要不你請兩天假吧。”吳媽往前走了兩步,目光落在兒子身上,“陪陪媽,媽想跟你說說話。”
吳所畏愣住了,心裡滿是疑惑。母親從小就最看重他的學業,從來不會讓他隨便請假,今天怎麼突然這樣?他連忙放下抹布,伸手去摸母親的額頭:“媽,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?怎麼突然想讓我請假了?”
“媽身體好著呢,別瞎想。”吳媽拍開他的手,轉頭看向池騁,語氣平淡,沒了平時的熟稔,“小池啊,等會兒你要是想回去,就自己先走吧,大穹留下來陪我兩天。”
池騁心裡一沉,瞬間明白了吳媽的意思。
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做得讓阿姨不滿,但也不好強行留下,只能點頭應道:“好,阿姨。讓畏畏多陪你幾天,我正好還有點事要處理,就先回去了。”
吳媽沒接話,只是轉身走進了廚房,哐噹一聲關上了門,留下客廳裡的兩人面面相覷。
吳所畏皺著眉,轉頭看向池騁:“我媽到底怎麼了?剛才還好好的,突然就不對勁了。”
池騁搖搖頭,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,語氣帶著安撫:“不知道,你多陪陪阿姨吧,她可能就是想你了。”
“那你先回去。”吳所畏抿了抿唇,伸手拉住池騁的手腕,“我過兩天就回去找你,到時候給你帶媽醃的鹹菜。”
吳所畏送池騁走到巷口,兩人臉上都凝著化不開的擔憂,清晨的涼風吹起吳所畏額前的碎髮,他抿著唇,眼神裡滿是困惑。
池騁抬手替他理了理頭髮,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,語氣沉穩:“我先回去,你回來的時候告訴我一聲,我來接你。”
吳所畏心裡亂成一團麻,實在想不通母親為何突然對池騁變了態度,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:“好。”
池騁看著他耷拉著的眉眼,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,聲音放柔:“走了。”
話音剛落,吳所畏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慌亂,像是怕這一別就會出甚麼變故,他猛地伸手拉住池騁的胳膊,踮起腳尖就朝他唇上親了一口,動作急切又帶著點無措。
池騁被這突如其來的吻愣了一下,隨即抬手扣住他的後頸,低頭回吻了上去,唇瓣相觸的瞬間,帶著彼此的擔憂與不捨,輕而溫柔。
吻罷,池騁沒再多說,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,轉身坐進車裡。
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離,吳所畏站在原地,目光緊緊追著車子的背影,直到那抹黑色消失在村口的拐角,他還怔怔地站著,心裡的不安愈發濃重。
而池騁把車拐出村口後,便猛地踩下剎車,車子停在路邊的梧桐樹下。
他推開車窗,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燃,火星在清晨的薄霧裡明滅。
煙霧繚繞中,他靠在座椅上,眉頭緊緊蹙著——吳媽突然的態度轉變,十有八九是猜到了他和吳所畏的關係。她會接受嗎?
一想到吳媽平日裡對吳所畏的疼愛,池騁心裡沒底。
更別說自己的父母,他們能接受吳所畏嗎?一連串的問題像石頭壓在心頭,讓他煩躁不已。
他抽完一根菸,又立馬點燃第二根,尼古丁的刺激也沒能緩解半分焦慮。
直到想起昨晚吳所畏窩在他懷裡,認真說“我們一起努力,讓我媽還有你父母接受我們”的模樣,池騁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篤定。
他捻滅菸蒂扔出窗外,手指用力攥緊方向盤——不管有多少阻力,他都要和吳所畏一起扛過去,這輩子,他不可能放開這個少年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