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客棧,一家人誰也沒有說話。
那錦衣公子李文斌的眼神,像一條黏膩的毒蛇,盤踞在每個人的心頭,揮之不去。他們好不容易逃離了黑風鎮的陰影,卻沒想到,在這陌生的青石鎮,一頭更兇猛的餓狼,已經盯上了他們。
“爹,我們……怎麼辦?”阿月的聲音帶著哭腔,她緊緊抓著王嬸的衣角,小臉嚇得煞白。
大山緊鎖著眉頭,在街上焦躁地來回踱步。他是個獵人,最擅長在山林裡尋找生機,可在這人吃人的城鎮裡,他卻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兔子,有力無處使。
“不能待在客棧了,太顯眼。”大山沉聲說道,“我們得先找個地方住下來,一個不起眼的地方。”
他們在鎮子的邊緣地帶,租下了一個小小的院落。院子很破舊,只有兩間正房,但勝在偏僻,鄰里之間也隔著一段距離。
安頓下來的第一個夜晚,沒有人睡得著。
王嬸和阿月擠在一張床上,小聲地啜泣。大山則坐在門檻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菸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阿生沒有睡。他坐在窗邊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耳朵卻在仔細地聆聽著周圍的一切動靜。
風吹過樹葉的聲音,遠處傳來的狗吠,更夫打更的梆子聲……所有的聲音,都清晰地匯入他的腦海。
他感覺到了,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,像幽靈一樣,在院子周圍徘徊。
第二天,當大山拿著那半株龍血草,想去鎮上最大的藥鋪換些銀錢時,卻吃了閉門羹。
“對不起,客官,您這東西,我們小鋪子收不起。”藥鋪掌櫃的看了一眼,便連連擺手,臉色有些發白。
大山不信邪,又跑了幾家,結果都一樣。那些掌櫃一看到龍血草,就像看到了燙手的山芋,一個個避之不及。
“老哥,別白費力氣了。”一個路邊擺攤的老丈,看大山可憐,好心提醒道,“你那東西,是寶貝不假,但在青石鎮,這寶貝,是李家的。沒有李家的點頭,誰敢收?誰收誰倒黴!”
大山的心,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他明白了。李文斌沒有直接動手,而是撒下了一張無形的網。這張網,封鎖了他們所有的生路。他們有錢,卻換不來糧食;有寶貝,卻換不來銀錢。他們就像被困在孤島上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資源一點點耗盡。
絕望,像瘟疫一樣,在這個小院裡蔓延。
第三天,他們連買饅頭的錢都快用完了。
阿月看著愁眉不展的父母,咬了咬牙,站了起來:“爹,娘,要不……我去找他吧。”
“你去找誰?!”大山勃然大怒,一拍桌子,“你去找那個李文斌嗎?阿月,你瘋了!你這是往火坑裡跳啊!”
“可是我們不能再拖累阿生了!”阿月哭著喊道,“都是因為我們,阿生才會……我不想再連累他了!”
“不是連累。”
阿生的聲音,從門口傳來。
他走了進來,手裡提著一隻剛打死的野雞。那是他今天早上,趁著天沒亮,跑到鎮子後面的山林裡,用最原始的陷阱抓到的。
他將野雞遞給王嬸,然後看著一家人,平靜地說道:“這裡,就是我的家。我不是在幫你們,我是在養我的家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李家,很好。”阿生的眼中,閃過些許冰冷的寒芒,“既然他們不讓我們活,那我們就自己,殺出一條活路來。”
他不再被動等待。
第二天,阿生做了一個決定。他讓大山帶著阿月和王嬸,留在家裡,哪也不要去。然後,他自己,拿著那把從王景護衛那裡繳來的鋼刀,走進了鎮中心的武館。
青石鎮最大的武館,“威遠武館”,正是李家的產業。
阿生沒有進去,他只是站在武館對面的街角,靜靜地看著。
他看著武館的弟子們在院子裡練拳,看著教頭在一旁指點,看著進進出出的江湖人士。
他在觀察,在分析。
他在分析這些人的武功路數,分析他們的力量強弱,分析整個李家的武力構成。
他的大腦,就像一臺精密的計算機,瘋狂地處理著所有資訊。那些在他看來,無比花哨的拳腳功夫,在他眼中,卻被瞬間拆解成了一個個破綻百出的動作。
“喂,你看甚麼呢?”
一個聲音,在他身後響起。
阿生回過頭,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,正一臉不善地看著他。這漢子,正是威遠武館的副總教頭,趙虎。
“沒規矩的東西,敢在威遠武館門口探頭探腦?”趙虎瞪著阿生,語氣中充滿了威脅。
阿生沒有理他,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然後轉身,準備離開。
“站住!”趙虎被阿生那無視的眼神激怒了,他一把抓住阿生的肩膀,“小子,你當我是空氣嗎?”
阿生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輕輕地,抖了一下肩膀。
一股巧勁傳來,趙虎只覺得自己的手像是抓在了一塊滑不溜丟的泥鰍上,一股螺旋般的巨力瞬間震開了他的五指。
他整個人,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七八步,才勉強站穩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看著阿生的背影,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憤怒。
“好小子,有幾分本事!”趙虎怒喝一聲,“今天不讓你跪下求饒,我趙虎的名字就倒過來寫!”
說著,他一個箭步衝了上來,一招“黑虎掏心”,直取阿生的後心!
下章看點:龍游淺水,虎落平陽?阿生主動挑釁,是自尋死路,還是另有圖謀?當威遠武館的眾人都被驚動,當李家的目光徹底聚焦在他身上,他將如何在這場風暴中,撕開一道通往生機的裂口?而這一戰,又將給他和他的家人,帶來怎樣的後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