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雪地裡走了兩天,一家人的體力都已到了極限。尤其是王嬸和阿月,腳都磨出了血泡,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。
就在他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大山指著遠方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:“看!是青石鎮!”
順著他的手指望去,一座被白雪覆蓋的城鎮輪廓,出現在地平線上。鎮子的規模不大,但那嫋嫋升起的炊煙,和隱約可聞的犬吠雞鳴,都代表著人間煙火的氣息,代表著生機和希望。
一家人精神一振,加快了腳步。
踏入青石鎮的那一刻,阿生微微皺起了眉。
鎮上的街道是用青石板鋪成的,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,有賣布匹的,有賣糧食的,還有鐵匠鋪傳來的叮噹聲。行人來來往往,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,充滿了活力。
但這股活力,對阿生來說,卻是一種嘈雜的衝擊。無數陌生的氣息、聲音、畫面,像潮水般湧進他的腦海,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。
他下意識地靠近了阿月,將她護得更緊了一些。
“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,吃點東西。”大山顯然比阿生適應得快,他憑著經驗,帶著一家人走進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。
客棧不大,但很暖和。跑堂的夥計看到他們一身風雪,衣著樸素,臉上雖然帶著職業性的微笑,但眼神中卻閃過些許不易察覺的輕視。
“客官,打尖還是住店?”
“先上幾碗熱湯麵,再來一碟醬牛肉。”大山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碎銀子,放在桌上。
有了銀子,底氣也足了不少。
夥計看到銀子,態度立刻熱情了許多,高聲應著,很快就將熱氣騰騰的麵條和牛肉端了上來。
幾天沒吃過一頓熱飯了,一家人狼吞虎嚥,尤其是阿月,小臉吃得紅撲撲的,眼中閃爍著滿足的光芒。
阿生吃得很少,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。他看到鄰桌的商販在吹噓自己的貨物,看到角落裡的書生在搖頭晃腦地讀著書,看到窗外巡邏的衛兵……這一切,都讓他感到陌生,又隱隱有些熟悉。
就在他們快要吃完的時候,客棧的門被推開了,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護衛簇擁著一個錦衣公子走了進來。
那公子一進門,目光就在客棧內掃視了一圈,當他的目光落在阿生這一桌上時,微微頓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阿生,而是因為……阿月。
阿月雖然穿著樸素,但那張清秀絕倫的臉龐,和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睛,在這塵土飛揚的小鎮裡,就像是雪地裡的一朵紅梅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錦衣公子的眼中,閃過些許驚豔和貪婪。
他身邊的護衛頭子,立刻會意,朝著他們的桌子走了過來。
“喂,你們幾個,從哪來的?”護衛頭子一臉傲慢,用刀鞘敲了敲桌子。
大山心裡一緊,連忙站起來陪著笑臉:“官爺,我們是山裡來的,想在這鎮上找個活計。”
“哦?山裡來的?”護衛頭子瞥了一眼他們身上還算乾淨的衣物,又看了看桌上的殘羹剩飯,冷笑一聲,“山裡來的,能吃得起醬牛肉,住得起客棧?我看你們,不像甚麼好人!”
“官爺,您這話說的……”大山急得滿頭大汗。
就在這時,一隻手,輕輕按在了大山的肩膀上。
是阿生。
他站了起來,平靜地看著護衛頭子,沒有說話。
但他的眼神,卻讓那護衛頭子心中一寒。那是一種甚麼樣的眼神啊,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,但湖底,卻彷彿藏著能吞噬一切的猛獸。被這樣的眼神盯著,他竟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。
“張三,回來!”
錦衣公子開口了,他的聲音帶著些許不悅,但更多的是對阿生的好奇。他揮了揮手,讓護衛退下,然後親自走了過來,臉上掛著自以為和善的笑容。
“這位兄臺,別誤會。我手下的人,有眼不識泰山。”他看著阿生,目光卻忍不住瞟向阿月,“在下是這青石鎮李管家的兒子,李文斌。看幾位不像本地人,可是遇到了甚麼難處?”
大山正要開口,阿生卻搶先一步,淡淡地說道:“沒有。”
兩個字,不卑不亢,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李文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從小在青石鎮長大,仗著父親的權勢,何曾受過這種冷遇?他眼中的貪婪之色更濃,但臉上卻笑得更熱情了。
“兄臺真是性情中人。既然來了青石鎮,就是客人。如果不嫌棄,不如到我府上做客,也好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。”
他這是在明目張膽地挖牆腳了。
大山的臉都白了,他知道,這是遇上了比王家更難纏的地頭蛇。
阿生依舊看著他,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“不必了。”
說完,他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,放在桌上,然後對大山說:“我們走。”
一家人站起身,在客棧裡所有人複雜的目光中,轉身離去。
李文斌看著他們的背影,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。他摸了摸下巴,眼中閃過些許狠厲。
“有意思。我李文斌看上的人,還沒有能跑掉的。去,給我查!我要知道他們住在哪,從哪來,所有的一切!”
下章看點:剛出狼窩,又入虎穴。青石鎮的李家,顯然比黑風鎮的王家更加根深蒂固,更加難以對付。當李文斌的貪婪之網悄然撒下,這一家四口將如何在這座看似平靜的小鎮中自保?阿生的力量,是會選擇再次爆發,還是會為了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,而選擇隱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