廟內的篝火,發出“噼啪”的輕響,映照著地上躺著的三個人,也映照著大山一家人那張寫滿驚駭與茫然的臉。
“阿生……你……”大山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甚麼也問不出來。他不知道該問阿生的身世,還是該問他那身深不可測的功夫。這一切,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山裡漢子的認知。
阿生沒有解釋。他只是走到那昏迷的刀客身邊,撕下他們衣服上的一塊布條,將他們的手腳都牢牢捆了起來。他的動作很熟練,彷彿做過千百遍。
做完這一切,他回到火堆旁,將搜來的銀子和龍血草,再次推到大山面前。
“拿著。”
大山看著那些東西,手卻在發抖。他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:“阿生,這錢……這錢我們不能要。這龍血草……也是你拿命換來的。我們……我們不能再拖累你了。”
“拖累?”阿生抬起頭,看著大山,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許複雜的情緒,“你們救了我的命。沒有你們,我早就死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異常堅定:“這裡,就是我的家。你們,就是我的家人。家人之間,沒有拖累。”
“家人……”
這兩個字,像一道暖流,瞬間擊中了在場所有人的心。王嬸再也忍不住,捂著臉,低聲抽泣起來。阿月的眼眶也紅了,她看著阿生的背影,覺得那雖然瘦削,卻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座山峰都要偉岸。
大山這個硬漢,眼眶也紅了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不再推辭,將銀子和龍血草小心翼翼地收好。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這個家的主心骨,已經不再是自己了。
“那……這三個人,怎麼辦?”大山看向地上昏迷的王景三人,聲音裡帶著些許恐懼和殺氣,“他們是王家的豺狼,今天放了我們,明天王家就會派來更多人!我們……不能心慈手軟!”
王嬸也停住了哭泣,眼中閃過些許不忍,但最終還是被現實的恐懼所覆蓋。她知道,丈夫說的是對的。
阿月緊張地看著阿生,她不知道阿生會做出甚麼樣的決定。
阿生沉默了。
他看著王景那張陰鷙的臉,想起了他威脅要殺了家人的樣子。殺意,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湧起。對他來說,解決威脅最簡單直接的方式,就是讓威脅,徹底消失。
他緩緩站起身,朝著王景走了過去。
他的眼神,變得冰冷而陌生。
“阿生!”阿月忍不住喊了一聲。
阿生的腳步,頓了一下。
他回頭,看到了阿月那雙充滿恐懼和哀求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,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的殺意。
是啊,他可以殺了他們,可以毫不費力地讓這三個人從世界上消失。但是,當他手上沾滿鮮血,當他變得和這些人一樣殘忍,他還是那個被阿月照顧,被王嬸關心的阿生嗎?
他守護這個家,是為了守護這份溫暖,而不是為了讓自己變成一個冰冷的殺戮機器。
阿生深吸一口氣,眼中的冰冷漸漸褪去,恢復了平靜。
他走到王景身邊,只是將他身上的銀票和所有值錢的物件都搜了出來,然後,從懷裡拿出了那把阿月送給他的小木梳。
他用木梳,在王景的臉上,輕輕地劃了一下。
然後,他對著昏迷的王景,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,低聲說道:“這是警告。再有下次,就不是這麼簡單了。”
做完這一切,他轉過身,對大山說:“我們走。”
“走?就這麼放了他們?”大山不解。
“嗯。”阿生點了點頭,“他們醒了,自然會知道該說甚麼,不該說甚麼。”
他相信,恐懼,有時候比死亡更能約束人。
大雪,已經停了。
黎明將至,東方的天際,泛起了一抹魚肚白。
一家四口,走出了破敗的山神廟。
他們沒有回頭,迎著初升的朝陽,踏上了被白雪覆蓋的、通往未知遠方的道路。
他們失去了家園,卻找到了比家園更重要的東西。
而阿生,也在這場風雪中,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。
前路依舊茫茫,危機也並未遠去。
但此刻,他們的心中,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勇氣。
下章看點:新的開始,舊日的陰影。當這一家人踏上前往人類集市的道路,阿生那格格不入的強大,和那身顯眼的富貴,是否會再次引來覬覦?在一個名為“青石鎮”的地方,等待他們的,是安身立命的田園,還是另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?而阿生,又能否在這凡人的世界中,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