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若論誰最為震驚,卻不是獨孤一鶴或木靈子。
而是斗酒僧本人。
當他看到蘇黎安然無恙地現身,
斗酒僧瞳孔猛然收縮,嘴角微微抽動。
臉上寫滿了無法置信。
無人能揣測斗酒僧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他心底猶如翻江倒海,波瀾萬丈。
“你……這不可能……絕無可能……”
斗酒僧先是喃喃低語,隨即轉為壓抑的嘶吼。
他雙目圓睜,死死盯著蘇黎,面容扭曲得可怕。
連張三丰想擋住他的十日滅世都非易事,蘇黎又憑甚麼能夠毫髮無傷?
“你不可能沒有受傷!你定是在強撐!”
斗酒僧失聲狂吼,面目猙獰。
與他的激動截然相反,蘇黎靜立如淵,淡然道:“抱歉,貧道確實無恙。”
言罷,蘇黎甚至攤開雙手,神情自若。
實際上,蘇黎的確未受損傷。在十日臨空的剎那,他已運轉草字劍訣,以劍氣護體,抵禦烈焰高溫。
然而要說全無代價,卻也未必。草字劍訣源自極高維度,乃仙王巨頭所創,雖可斬月碎星,卻需消耗浩瀚法力。方才稍一施展,蘇黎體內法力已近枯竭。
“你!噗——”
見蘇黎從容不迫,斗酒僧怒火攻心,加之十日滅世的反噬驟然發作,當即噴出一口鮮血,面色慘白如紙。
他周身經脈如遭火焚,痛得冷汗涔涔。
“和尚,我這一劍尚未盡出。”
蘇黎提起酒壺飲了一口,唇邊泛起淺淡笑意。
正所謂趁虛而入!
蘇黎一眼看穿斗酒僧狀態萎靡。
他當即催動體內僅存法力。
兩株九葉劍草齊齊震動,迸發出萬千劍芒,如流星破空直襲斗酒僧。
劍意所至,虛空崩裂!
斗酒僧正全力壓制體內反噬。
忽覺遍體生寒,死亡陰影籠罩周身。
還未等他回神。
漫天劍光已如潮湧至。
“噗!”
斗酒僧終究不凡,本能運功凝出金色佛鐘。
雖化解大半劍氣,終是力有不逮,佛鐘轟然破碎!
殘餘劍氣貫入胸膛,斗酒僧連噴數口鮮血,如斷線紙鳶倒飛數百丈,狼狽墜地。
他面如金紙,強撐盤坐,口誦佛經運轉九陽神功,竭力壓制體內肆虐劍氣。
九陽神功除卻剛猛無匹,更有療傷聖效。
若非如此,縱是掃地僧受此一擊,亦難逃昏死厄運。
天柱峰頂萬籟俱寂。
數萬江湖豪傑瞠目結舌,喉結滾動,難以置信地望著戰場。
此刻眾人早已震撼失語。
獨戰六大絕頂高手!
瞬殺全真祖師王重陽!
連敗獨孤一鶴等四位陸地神仙。
而今更重創修為更勝一籌的斗酒僧!
酒劍仙之威,竟至如斯!
已超乎世人想象。
眾人心間唯餘二字——
“無敵!”
當真無敵於世!
自酒劍仙橫空出世,未嘗一敗!
即便曾敗於少林掃地僧之手,但隨後他依然強勢剷平少林,迫使少林封山百年。
彌勒教教主竺法慶,亦喪命於他手中。
天刀宋缺自認不及。
這豈非無敵?
或許眼下的酒劍仙,尚非真正的舉世無敵、天下第一人!
但終有一日,他必登此境!
“看來不出一年,他便能與龐斑抗衡!”
張三丰撫須長嘆,神色複雜。
蘇黎天賦逆天,已非凡俗可測!
如此年紀,便能擊敗斗酒僧。
一年之內達到龐斑層次,已非難事。
張三丰自認亦是絕世之才,可縱觀當今江湖、追溯往昔,也尋不出幾人能與蘇黎比肩?
莫非他是千年來氣運所鍾之人?
就在這時——
轟隆!
蒼穹電閃雷鳴,陰風怒號,無數電光穿梭於烏雲之間。
“天劫?!”蘇黎愕然。
怎會此時降臨天劫?!
蘇黎瞥了一眼盤坐運功療傷的斗酒僧。
隨即目光轉向獨孤一鶴等人。
嘴角緩緩揚起一絲冰冷的弧度。
“輪到你們了!”
蘇黎懶洋洋地吐出一句話。
眼神卻凌厲得令人心悸!
斗酒僧此刻自顧不暇。
雖身受重傷,未必沒有反撲之力。
畢竟斗酒僧在陸地天人之中堪稱中流砥柱,實力不遜掃地僧多少。
蘇黎如今法力耗去十之七八,亦無把握留下斗酒僧。
不如先解決了獨孤一鶴等人再說。
“你……你要做甚麼?!”
獨孤一鶴喉結滾動,心跳如擂,十指死死扣住倚天劍柄。
他竭力想穩住心神,卻壓不住骨髓裡滲出的寒意。話音打著顫,連袍袖下的手腕也微微發抖。
“小子,你劍法雖強,可方才那招之後,哪還有餘力應對我等眾人!”
木靈子面色鐵青,目光如鷹隼般釘在蘇黎身上,看似比獨孤一鶴鎮定,額角卻已滲出細汗。
人老成精,他活了一百二十餘載,眼力毒辣,一眼便看穿蘇黎此刻狀態。
“不錯!難道你還能將我們趕盡殺絕?”
“哈哈……你現在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!”
滅絕師太聞言眼神驟亮,揚聲大笑,笑聲裡卻透著一股虛張聲勢的尖銳。
她越是驚惶,越要裝得無畏。胸腔裡懼意翻湧,幾乎喘不過氣,卻仍不願相信——蘇黎竟能獨戰數位陸地天人與五派高手!
全盛時的蘇黎或可一試,但此刻……絕無可能!
斗酒僧雖未傷他,可那般驚天劍招,豈會不付出代價?
蘇黎目光漠然掃過眾人,唇邊掠過一絲譏誚。
“貧道此刻確不如前,內力耗去大半,但取爾等性命——綽綽有餘。”
他邁步向前,腳步聲清脆,似喪鐘敲響。
滅絕師太笑容僵在扭曲的臉上,驚駭如潮水漫湧。
木靈子心頭一寒,踉蹌退了兩步。
“不可能!你瞞得過旁人,豈能瞞過我們?”
“方才那一劍驚天動地,你內力至少已耗去七成!”
獨孤一鶴慌了神,色厲內荏地低吼。
蘇黎無意與獨孤一鶴等人多言,提著酒葫蘆,一邊飲酒一邊前行。
體內殘存的法力急速流轉,凌厲劍氣迸發四散。
就在蘇黎欲揮劍了結眾人之際——
轟隆——
天穹驟然電閃雷鳴,雷聲滾滾。
低垂的烏雲如沸水翻騰,劇烈湧動,旋轉成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。
無數電光雷蛇在雲層中流竄交織,迸發出駭人的毀滅氣息!
磅礴威壓自天而降,似無形山嶽傾軋,眾人皆呼吸一滯。
未等蘇黎與眾人回神——
咔嚓——
一道粗如鐵索的閃電裹著刺目光芒,自蒼穹直劈蘇黎!
蘇黎目光驟寒,疾退數步。
閃電落空擊地,炸開數米深坑。
殘餘雷力滋滋作響,如蛛網般蔓延四野,犁出焦黑溝壑。
“嘶——”
眾人齊齊倒吸涼氣。
目瞪口呆地望著這般景象。
滿臉俱是驚疑。
“怎麼回事?!”
“晴天霹靂從何而來?”
“莫非是酒劍仙引動的道法?不是傳聞他能以劍御九天雷劫麼?”
“蠢貨!你可見過自引天雷劈己身的?”
“難不成是酒劍仙殺孽太重,觸怒天威?”
眾人相顧茫然,議論紛紛。
“好生濃郁的雷霆之力,究竟發生何事?”
張三丰亦面露震撼。
憑藉敏銳的感知,他清晰地察覺到,此刻天空中正有磅礴的雷霆之力不斷凝聚。
這股雷霆之威,已經足以令張三丰心生驚悸!
若繼續積聚下去,張三丰也難以預料,究竟會發生何等變故。
即便是他,也無力阻擋如此駭人的雷霆之力!
天柱峰地勢極高,正因如此,常年遭受雷擊。
武當著名的“雷火鍊金頂”奇觀,便是由此形成。
但以往不過是偶爾幾道落雷罷了。
何曾出現過眼前這般恐怖的景象?
而且看這情形,彷彿竟是直衝蘇黎而來。
好端端的,竟要遭雷劈?!
張三丰一時茫然,實在想不通其中緣由。
“雷劫?!”蘇黎微微一怔。
猛地抬頭,銳利的目光直刺向不斷匯聚的雷霆。
心中彷彿有萬千泥濘中打滾的野馬奔騰而過。
雖然蘇黎早已預感雷劫將至,卻未料到來得如此突然。
以他目前的修為,還要同時應對獨孤一鶴等人,想要抵擋雷劫,難度簡直倍增!
蘇黎也不禁感到無奈。
但這絲鬱悶轉瞬即逝。
儘管眼下情勢不利,蘇黎卻並非全無把握。
一旦渡過雷劫,凝成九轉金丹。
若無意外,這世間將再無人能威脅到他!
屆時天高地闊,任他逍遙!
既然雷劫已至,蘇黎便不再理會獨孤一鶴這些無關緊要的角色。
準備全力迎接雷劫的降臨!
偏偏此時,不合時宜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“哈哈哈,好一個惡貫滿盈的酒劍仙,連蒼天都看不下去,要降雷劈你!”
“天公震怒,我看你還能如何猖狂?!”
滅絕師太仰望著天空中密佈的閃電,發出近乎癲狂的笑聲。
獨孤一鶴同樣滿臉興奮,語氣中帶著十足的把握說道:
“這等天地偉力,就算是陸地天人也難以抗衡。”
“以你現在的狀況,唯有死路一條!”
“還想取我們性命?你有這個本事嗎,哈哈哈哈哈!”
獨孤一鶴放聲大笑。
然而笑聲未落,便突兀地戛然而止。
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,獨孤一鶴的頭顱突然離頸飛起,鮮血如泉噴湧。
獨孤一鶴胸有成竹地大笑。
身為陸地天人,他自然能清晰地感知到,天空中正在匯聚何等恐怖的雷霆之力!
毫不誇張地說,這般程度的雷霆之威,若無人阻止,足以摧毀方圓數十里的一切生靈。
即便他們四位陸地天人聯手,也難以抵擋。
更何況天空中的雷霆仍在不斷積聚,威勢越來越駭人!
待到那時,莫說是蘇黎,就連張三丰也難逃被天雷劈死的命運!
更何況如今的蘇黎,體內真氣想必已所剩無幾。
除非立刻逃離,否則必死無疑。
正因如此,獨孤一鶴才如此有恃無恐。
蘇黎自身難保,竟還妄想取他們性命,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獨孤一鶴甚至暗自期盼,天雷來得更猛烈些,讓蘇黎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,當場灰飛煙滅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獨孤一鶴越想越是痛快,然而笑聲卻驟然中斷。
他的瞳孔猛然收縮,眼中充滿了恐懼與驚愕。
獨孤一鶴只覺頸間一涼,尚未弄清發生何事,便已天旋地轉。
全場眾人皆愣在原地。
眼睜睜看著獨孤一鶴的頭顱被一道劍光斬斷,高高拋起。
斷頸處鮮血如噴泉般洶湧而出。
場面血腥至極。
獨孤一鶴神志不清,恍惚間瞥見血泊裡倒著一具無頭身軀。
奇怪,那身影竟有幾分熟悉!
砰的一聲,他的頭顱滾落在地。
意識迅速消散,臉上凝固著驚駭與茫然。
至死他都沒想通自己為何喪命。
“咕嘟——”
人群中接連響起吞嚥唾沫的聲音。
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,眾人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。
獨孤一鶴竟這樣死了!
堂堂峨眉掌門,陸地天人級的高手,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殞命。
而且死得如此突然,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!
結局更是這般悽慘。
“掌、掌門師兄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