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繼續施壓，反而放緩了語氣。
“這樣吧，我給你畫個草圖，把我想要的東西，大概的結構、佈局，全都畫出來。”
“你呢，就帶著你的團隊，先評估一下可行性。”
“如果你們研究下來，覺得這玩意兒純粹是異想天開，根本沒有實現的可能。”
“那咱們再坐下來，重新商量別的方案，怎麼樣？”
這番話，給足了周明輝臺階下。
既沒有否定他的專業能力，又給了他一個緩衝和接受的時間。
周明輝臉上的震驚和為難，慢慢褪去。
他扶了扶厚厚的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神重新聚焦。
作為一個頂尖的工程師，最怕的不是難題，而是沒有方向。
現在秦軒願意給出方向，哪怕這個方向看起來再怎麼離譜，也總比自己在這抓耳撓腮要強。
周明輝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聲音裡重新帶上了工程師的嚴謹。
“秦總，只要您能把圖紙拿出來。”
“我們天程航空，就算是把骨頭砸碎了，也給您論證出個一二三來！”
他再次站直了身體，眼神裡已經沒有了迷茫。
陰轉晴，也就是一瞬間的事。
秦軒滿意地笑了，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……
事情談妥，秦軒沒有在天程航空集團多做停留。
婉拒了劉長林的宴請，他當天就乘坐飛機，返回了東風軍工集團。
一下飛機，秦軒甚至沒回宿舍，直接就讓司機把車開到了辦公樓下。
“去，把李建軍給我叫過來。”
秦軒對秘書吩咐道。
“好的，秦總。”
沒過幾分鐘，李建軍就一路小跑著進了辦公室，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“秦總，您回來了！天程航空那邊，事情談得怎麼樣？”
李建軍一臉的期待和關切。
他知道，這次合作對整個東風集團的未來佈局都至關重要。
秦軒靠在老闆椅上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談妥了，我們要和天程航空合作，搞一個全新的專案。”
“民用代步直升飛機。”
聽到“談妥了”三個字，李建軍的臉上瞬間笑開了花。
“太好了！我就知道秦總您出馬，肯定沒問題！”
他搓著手，興奮地在原地走了兩步。
“那……需要我們東風軍工做甚麼？您儘管吩咐，要人給人，要裝置給裝置！”
秦軒擺了擺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“人跟裝置先不急。”
“現在，我需要你做的第一件事，是給天程航空那邊，注入一筆啟動資金。”
李建軍連連點頭，這是合作的基本誠意。
“秦總，您說個數，我馬上讓財務去辦！”
秦軒看著他，眼神平靜無波，問了一個問題。
“我們廠現在賬上，能動的活錢，還有多少？”
李建軍愣了一下，沒想到秦軒會問得這麼細。
他趕緊回答：“我前兩天才跟財務對過賬，因為之前幾個專案回款。”
“我們現在的流動資金還算充裕。”
“大概……不到一個億吧，具體數字是九千六百多萬。”
說到這個數字，李建軍的腰桿都挺直了幾分。
在九十年代，一個分廠能有近一個億的流動資金，這絕對是富得流油了！
然而，秦軒接下來的話，卻讓李建軍的笑容直接凝固。
“好。”秦軒點了點頭，“把這筆錢，全部轉到天程航空的賬上。”
“作為新直升機專案的第一筆啟動資金。”
李建軍臉上的笑容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，顯得有些滑稽。
他掏了掏耳朵，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“秦……秦總，您再說一遍？”
“您說……多少？”
秦軒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，又重複了一遍。
“全部，九千六百多萬，一分不留。”
“後續，再根據專案進度，按需追加。”
李建軍立馬聽從安排！
“我馬上去辦！秦總您就瞧好吧，錢，今天之內，保證到賬！”
看著李建軍的背影，秦軒嘴角微微上揚。
……
夜，東風軍工簡陋的專家宿舍裡。
秦軒沒有去休息，而是坐在書桌前，攤開了一張巨大的繪圖紙。
他的腦海裡，無數款經典的小型、單兵飛行器的設計圖，如同電影畫面般一幀幀閃過。
那些成熟的、經過市場檢驗的構型，在他的腦中不斷拆解、重組、最佳化。
他要設計的，不是完全照搬某一款。
而是要結合這個時代的技術水平，以及他提出的那幾個苛刻要求。
創造出一款全新的，獨一無二的代步飛行器。
他手中的鉛筆，在圖紙上飛快地移動著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安靜的房間裡，只剩下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音。
機身要採用水滴形的流線體設計，最大限度減少空氣阻力。
座艙不能是並排，必須是前後串列式，這樣才能把機身寬度壓到最低。
旋翼系統……傳統的單旋翼加尾槳的結構，太佔地方，直接淘汰！
必須用共軸雙旋翼！
上下兩副旋翼反向旋轉，互相抵消反扭力，既節省了空間，又提高了升力效率。
起落架用可收放的四點式結構，落地穩，收起來又不影響氣動外形。
發動機、傳動系統、飛控……
一個個困擾了周明輝的難題，在秦軒的筆下，被輕鬆地一一化解。
時間，在專注中飛速流逝。
窗外的天色，從黃昏變成了深藍，又從深藍變成了墨黑。
秦軒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，連晚飯都忘了吃。
四個小時後，當最後一筆落下，秦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他放下鉛筆，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。
看著圖紙上那個充滿了科幻感的造物，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。
整個飛行器，外形極其緊湊、流暢。
透明的串列式座艙，像極了蜻蜓的複眼。
纖細的機身和尾翼，以及頂上那兩副共軸旋翼，組合在一起，活脫脫就是一隻機械蜻蜓。
“就叫你……東風P1吧。”秦軒輕聲自語。
就在這時，宿舍的門被敲響了。
門外傳來了李建軍帶著關切的聲音。
“秦總？您在裡面嗎？”
“我聽食堂說您晚飯沒去吃，是不是太累了？我給您帶了點夜宵。”
秦軒這才感覺到肚子一陣咕咕叫。
他起身走過去，拉開了房門。
門外的李建軍，手裡提著一個保溫飯盒，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。
當看到秦軒雖然面帶倦色，但雙眼卻亮得驚人時，李建軍愣了一下。
還沒等他開口詢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