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他對面的參謀長,嘴唇動了動,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那張一向以堅毅著稱的臉上,此刻只剩下茫然和無措。
“說!”戈爾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佈滿了血絲,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。
參謀長身體一震,艱難地開口。
“總統同志,我們的天然氣……”
“已經快要把所有的儲存罐都撐爆了。”
這句話,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蘇熊帝國,藍星最大的能源出口國。
他們百分之六十的天然氣,都透過那條橫貫大陸的管道,源源不斷地輸往大歐羅巴。
那是他們最重要的外匯來源。
是他們維持整個國家機器運轉的血液。
而現在,這條大動脈,被他們自己親手掐斷了。
戈爾閉上眼睛,他能想象得到,在西伯利亞那廣袤的凍土上。
無數個天然氣井口,正徒勞地燃燒著熊熊的火焰。
那些噴湧而出的能源,無法儲存,無法運輸。
只能就那麼白白地燒掉。
燒掉的不是天然氣是蘇熊帝國的國運,是無數蘇熊人民的血汗錢。
“賣不出去嗎?”戈爾的聲音裡帶著不甘,“一個立方都賣不出去嗎?”
參謀長苦澀地搖了搖頭。
“總統同志,您知道的。”
“這個世界上,除了大歐羅巴,有能力,也有需求,能夠消化我們如此海量天然氣的買家……”
“只有一個。”
參謀長沒有說出那個名字。
但戈爾知道他說的是誰,夏國。
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小老弟,甚至一度想要將其納入自己體系的國家。
“白象國呢?他們不是一直想要發展工業嗎?”
戈爾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“他們買不起。”
參謀長一句話就擊碎了他的幻想。
“他們的經濟體量,根本支撐不起這麼大的能源缺口,更何況,我們之間……沒有管道。”
沒有管道。
這四個字,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,狠狠地捅進了戈爾的心臟。
他的身體晃了晃,眼前一陣發黑。
他想起來了。
就在幾年前。
夏國曾經主動找上門來,希望能夠和他們合作。
修建一條從西伯利亞直通夏國北方的天然氣管道。
那是一份誠意滿滿的計劃。
夏國願意承擔大部分的建設費用,並且承諾簽訂一份長達三十年的長期供氣合同。
那幾乎是把錢送到他們嘴邊的買賣。
可是,他們是怎麼做的?
當時的蘇熊,還沉浸在超級大國的迷夢裡。
他們根本看不上那個還在埋頭髮展的東方鄰居。
在他們看來,夏國太窮了,太弱了。
與他們合作,簡直是拉低了自己的身價。
他們的目光,始終望著西方。
望著那個富饒、繁華,讓他們又愛又恨的大歐羅巴。
當時的戰略部門,提交了一份堪稱異想天開的報告。
報告裡說,應該放棄與夏國的合作。
轉而將所有的資源,都投入到建設通往大歐羅巴的天然氣管道上。
他們認為,只要用能源,就能徹底繫結大歐羅巴。
只要讓大歐羅巴離不開蘇熊的天然氣,他們就能反過來控制整個歐羅巴大陸。
然後,再以歐羅巴為跳板,與白頭鷹分庭抗禮,重新登上藍星之巔。
多麼宏偉的計劃,多麼誘人的藍圖。
戈爾自己,就是這個計劃最堅定的支持者。
為此,他們不惜血本,耗費了數百億的巨資,克服了無數難以想象的困難。
終於建成了那條舉世聞名的“友誼”管道。
他還記得管道建成那天,他站在剪彩儀式上,是何等的意氣風發。
他以為自己扼住了整個大歐羅巴的喉嚨。
他以為自己是棋手。
可現在他才明白。
他們從頭到尾,都只是個笑話。
那條耗費了他們無數心血和金錢的管道,如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。
而他們當初嗤之以鼻,隨手丟掉的那個機會。
現在,卻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當初為甚麼會那麼蠢?”
戈爾的聲音在顫抖,他像是在問參謀長,又像是在問自己。
參謀長沉默著,無法回答。
因為他也是當年那個計劃的支持者之一。
他們所有人都被那個虛幻的帝國夢,矇蔽了雙眼。
“我們和歐羅巴,徹底撕破臉了。”
戈爾喃喃自語。
“這條管道,永遠都不可能再通氣了。”
“那幾百億……就這麼打了水漂。”
他的拳頭,重重地砸在桌子上。
實木的桌面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現在怎麼辦?”
參謀長終於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問,卻又不敢問的問題。
“我們未來的路……到底在哪裡?”
整個蘇熊帝國,都像是一艘迷失了方向的巨輪。
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,茫然四顧,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灣。
戈爾緩緩地抬起頭,目光越過參謀長的肩膀,投向牆壁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。
他的視線,死死地釘在了東方那片廣袤的土地上。
過了很久。
久到參謀長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。
戈爾才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聲音說道。
“準備一下吧。”
“甚麼?”參謀長沒聽清。
戈爾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他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。
“我說,準備一下。”
“我們……去夏國。”
“重新跟他們談談,那條管道的事。”
克里姆宮,一場最高階別的會議,正在召開。
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。
戈爾坐在首位,臉色平靜,但眼神裡卻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。
他的目光,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國防部長,外交部長,能源部長,還有一眾穿著筆挺軍裝的將軍。
這些人,就是蘇熊帝國的大腦和心臟。
可現在,這個大腦缺氧,心臟也快要停止跳動了。
“都說說吧。”
戈爾開口了,聲音沙啞。
“關於向東,修建一條新的天然氣管道,直通夏國的計劃。”
“你們有甚麼看法?”
會議室裡,死一般的安靜。
所有人都低著頭,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,就好像那裡面藏著甚麼宇宙奧秘。
修建通往夏國的管道?這不是在開歷史的倒車嗎!
三十年前,是他們親手撕毀了那份協議。
是他們,把夏國遞過來的橄欖枝,當成垃圾一樣丟進了廢紙簍。
現在,又要撿回來?還要腆著臉,求著人家跟自己合作?
這臉,往哪兒擱?蘇熊帝國的驕傲,還要不要了?
在座的每一個人,心裡都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