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甚麼……我們為甚麼要跳進這個坑裡?”馬總統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我們明明可以不救烏二毛的……”
“不救?”希默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。
“馬,你忘了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嗎?”
“大歐羅巴的團結,靠的是甚麼?”
“靠的就是我們作為老大哥,為那些小兄弟們撐腰的承諾!”
“今天我們對烏二毛見死不救,明天,那些牆頭草國家就會毫不猶豫地撲進蘇熊的懷抱!”
“到那個時候,整個大歐羅巴就會瞬間分崩離析!”
“我們不出手,是死。”
“那蘇熊呢?”馬總統不甘心地問,“他們也可以不打的,不是嗎?”
“他們更沒得選。”
希默搖了搖頭。
“蘇熊內部早就出了大問題,全靠著強大的外部壓力才勉強維持著。”
“一旦他們示弱,一旦他們對烏二毛這個叛徒的行為無動於衷。”
“他們內部那些早就蠢蠢欲動的加盟國,會瞬間把蘇熊撕成碎片。”
“所以,他們必須打。”
“而且必須打得又快又狠,殺雞儆猴!”
希默的分析,將整個棋局的脈絡,血淋淋地剖開,展示在馬總統面前。
原來,他們和大歐羅巴,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。
他們和蘇熊,都被各自的處境,死死地綁在了這輛衝向懸崖的戰車上。
誰都不能跳車。
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車頭前面,那個名為毀滅的深淵,越來越近。
“所以……我們只能打下去?”
“對,打到流盡最後一滴血。”
希默的回答簡單,卻又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她抬起頭,環視著周圍。
不遠處的香榭麗舍大街上,依舊是車水馬龍,燈紅酒綠。
穿著時髦的男男女女,在奢侈品店門口排著長隊。
咖啡館裡坐滿了人,他們悠閒地喝著下午茶,討論著最新的時尚和明星八卦。
更遠處的工廠區,工人們又在為了提高百分之三的薪水,舉行聲勢浩大的罷工遊行。
沒有人意識到,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大陸命運的風暴,已經近在咫尺。
他們依舊沉浸在大歐羅巴三百年來積累的輝煌舊夢裡,醉生夢死。
“你看看他們。”
希默指著那些喧鬧的人群,語氣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涼。
“這就是我們的人民。”
“馬,你知道嗎?我們最大的敵人,不是白頭鷹,不是蘇熊,甚至不是夏國。”
“是我們自己,是我們內部的傲慢、貪婪和愚蠢。”
“這三百年的輝煌,已經把我們的骨頭都泡軟了。”
“我們早就不是當年那群能夠揚帆遠航,征服世界的開拓者了。”
“我們成了一群躺在功勞簿上,等著吃福利的蛀蟲!”
馬總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,心臟一陣抽痛。
他無力反駁。
大廈將傾,而裡面的人,卻還在為了一塊牆皮的顏色爭吵不休。
“我曾經……還抱有幻想。”
希默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,帶著自嘲。
“我曾經以為,夏國會犯錯。”
“他們發展得太快了,根基不穩,只要他們走錯一步,整個體系就會崩潰。”
“只要他們也下場,捲入這場紛爭,我們就有機會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錯了。”
希默的腦海裡,浮現出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。
那個在聯大會議上,始終帶著溫和笑容,卻用最雲淡風輕的手段。
將所有老牌帝國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夏國特使。
秦軒。
“聯大的那個帝座……”
希默提起這個詞的時候,馬總統的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。
那是他們所有人的痛。
也是他們徹底認清現實的開始。
當初,夏國那位年輕的特使秦軒,在聯大會議上。
提出了一個看似對所有人都極具誘惑力的提議。
增加一個常任理事國的席位。
並且,他拿出了一個絕對公平的方案,讓所有有實力的國家。
透過對世界和平的貢獻度、經濟援助的額度、以及廣大中小成員國的投票,來競爭這個位置。
一瞬間,整個聯大都瘋了。
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帝座,大歐羅巴內部,漢斯貓國爭得頭破血流。
他們和其他幾個大國,都拼了命地向外撒錢,向小國許諾好處,拉攏選票。
大家都在瘋狂地內卷,投入了海量的政治資源和真金白銀。
所有人都殺紅了眼。
只有夏國他們從頭到尾,只是微笑著看著這一切。
他們不參與,不站隊,不表態。
就那麼靜靜地看著。
直到最後,當所有人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,卻因為相互掣肘而誰也無法勝出時。
那一刻,整個會場死一般地寂靜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他們被耍了。
徹頭徹尾地被耍了!
他們只是丟擲了一個魚餌,增加聯大一個帝座為誘餌。
逼得漢斯貓國、白象、腳盆雞、土雞國、西國,一起給了巨大的利益。
結果,它們五個甚麼都沒撈到還白白搭進了大把真金白銀。
零損耗,純收益。
希默閉上了眼睛,長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。
“我們輸了,我們和他們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。”
“我們還在為了眼前的蠅頭小利打得不可開交。”
“而他們,已經在佈局百年之後的世界格局了。”
“我們怎麼可能贏?”
馬總統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,在這一刻,被徹底擊潰。
他雙腿一軟,癱倒在長椅上,雙手抱著頭,發出了野獸般的嗚咽。
……
凜冬已至,整個大歐羅巴,都籠罩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之中。
這股寒意,不僅僅來自於天氣。
更來自於那條被掐斷的,名為友誼的天然氣管道。
高盧雞國的街頭,往日裡浪漫的香榭麗舍大街,如今卻充斥著憤怒的抗議人群。
“我們要取暖!我們要工作!”
“打倒無能的政府!馬總統滾下臺!”
無數的標語牌,像是森林一樣豎立著。
人們的臉上,寫滿了因為失業和寒冷而扭曲的憤怒。
工廠的煙囪不再冒煙。
不是因為環保。
而是因為沒有了能源,機器根本無法開動。
大批大批的工廠倒閉,成千上萬的工人失業。
物價像是坐上了火箭,一天一個價。
麵包的價格,甚至超過了去年一小塊牛排。
民怨,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,在地底瘋狂地積蓄著能量。
而始作俑者,蘇熊帝國,日子也同樣不好過。
克里姆宮,巨大的會議室裡,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。
戈爾總統面色鐵青,兩隻手的手肘撐在桌面上,深深地將臉埋進了掌心裡。
“說吧,現在情況怎麼樣了?”
戈爾的聲音沙啞乾澀,充滿了疲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