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難道不是嗎?圖紙到手,船也是我們的了,剩下的就是把它拖回去了。”
“這才只是個開始。”
秦軒的聲音平靜,卻讓鄭雄的心頭猛地一跳。
“圖紙是死的,可以悄悄運走。”
“可那艘船是活的鋼鐵巨獸,只要它一動,全世界的目光都會聚焦過來。”
秦軒轉過頭,看著鄭雄。
“我們之所以現在這麼順利,不過是佔了天時地利。”
“蘇熊內亂,自顧不暇,沒錢也沒精力來管我們。”
“而白頭鷹,他們的大部分精力都被拖在了伊拉駱駝國的沙漠裡,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。”
“我們現在,正處在一個極其短暫的,無人干涉的視窗期。”
秦軒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一旦他們回過神,真正的風暴,才會到來。”
鄭雄的心,隨著秦軒的話重重地沉了下去。
真正的風暴,才會到來。
這幾個字,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,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。
他看著身邊這個年輕人,明明年紀比自己小了一輪還多。
但那份深邃和遠見,卻讓他感到由衷的敬畏。
“那我們下一步……”鄭雄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秦軒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問道。
“老鄭,你覺得,有了瓦良格號,有了這五十噸圖紙,我們就能造出自己的航母了嗎?”
鄭雄一愣,下意識地回答。
“難道不是嗎?我們有船體做參考,有完整的圖紙,剩下的就是靠我們自己的工程師去攻克了!”
“攻克?”秦軒笑了,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從一張圖紙,到一艘真正的航母,中間隔著的,是幾代人的經驗。”
“是無數次失敗積累的教訓,是數萬名熟練工程師和工人的心血。”
“這些東西,圖紙上可沒有。”
秦軒的目光,從遠方的天空,緩緩移回到了不遠處那座龐大而沉寂的造船廠上。
“我們買回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,拿到了它的使用說明書。”
“但真正能賦予它靈魂的,是人。”
鄭雄的腦子嗡的一聲,瞬間明白了秦軒的意思。
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,雙眼放光地看著秦軒:“你是說……挖人?!”
“沒錯。”秦軒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。
“把黑海造船廠,從廠長到底下的工程師,打包帶走?”
鄭雄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,這個想法太過瘋狂,也太過誘人!
“廠長就算了。”秦-軒擺了擺手,“我們要的,是那些真正懂技術,真正造過船的人。”
“尤其是……航母的總設計師和總工程師。”
秦軒的眼神變得無比灼熱。
“圖紙是死的,但他們的經驗和智慧是活的。”
“只要把這些人帶回去,我們不僅能吃透瓦良格號。”
“更能以此為基礎,在最短的時間內,設計和建造出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航母!”
“這,才是我們這次行動,最大的目標!”
鄭雄聽得熱血沸騰,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燃燒。
對啊!
他怎麼就沒想到!
船和圖紙固然重要,但最最珍貴的,是創造出這一切的頂尖人才!
蘇熊倒下了,這些國寶級的專家,正面臨著失業和飢餓的窘境。
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會!
“我明白了!”鄭雄重重一拍大腿,“我馬上去辦!”
“別急。”秦軒拉住了他,“這種事,不能太張揚。”
“你用私人名義,找個好點的餐廳,把船廠裡那幾位最核心的設計師都請過來,就說我請他們喝酒。”
“明白!”鄭雄心領神會,立刻轉身去安排。
有錢能使鬼推磨,尤其是在這個百廢待興,人人為盧布發愁的時期。
鄭雄很快就透過老馬廠長,拿到了核心技術人員的名單。
當晚。
當地一家高檔餐廳的包間裡,氣氛顯得有些沉悶和尷尬。
十幾個頭髮花白,面容憔悴的蘇熊老人,侷促地坐在餐桌旁。
看著滿桌豐盛的菜餚和美酒,卻沒人動一下筷子。
他們都是黑海造船廠的寶貝,是蘇熊造船工業的脊樑。
為首的兩人,更是重量級人物。
一位是巴比奇,被譽為“航母之父”,蘇熊整整三代航母,都出自他和他老師的手筆。
另一位叫維尼克,是瓦良格號的總建築師,對這艘船的每一個細節都瞭如指掌。
“鄭將軍,您把我們這些老傢伙找來,究竟是為了甚麼?”
巴比奇率先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警惕。
鄭雄笑了笑,站起身,指著身邊的秦軒,鄭重介紹道:
“各位,這位是秦軒先生,也是買下瓦良格號的船主。”
唰!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聚焦在了秦軒身上。
震驚,好奇,審視……
他們早就聽說了,買走航母的是一個神秘的夏國年輕人,沒想到竟然如此年輕。
巴比奇渾濁的眼睛裡閃過精光。
“原來是秦先生,久仰。”
“巴比奇先生,您客氣了。”秦軒端起酒杯,用流利的俄語說道。
“各位都是蘇熊的英雄,是我敬佩的前輩。”
“今天請大家來,沒有別的事情,就是想和各位前輩喝一杯,感謝你們建造了那麼偉大的作品。”
秦軒的態度謙遜而真誠,讓這些心高氣傲的老專家們,心裡舒服了不少。
氣氛,漸漸緩和下來。
幾杯伏特加下肚,話匣子就關不住了。
酒精的麻痺下,這些老人壓抑已久的痛苦、迷茫和不甘,徹底爆發了出來。
“英雄?呵呵,我們現在就是一群沒用的老廢物!”
一個工程師紅著眼睛,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。
“船廠停工了,國家也沒了,我們連退休金都發不出來,下個月拿甚麼去買黑麵包?”
“我聽說……白頭鷹的人也來了,想招募我們去給他們工作……”
“呸!”巴比奇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上,怒吼道。
“讓我去給敵人造船,去造對付我們自己同胞的武器?我寧可從船廠最高的龍門吊上跳下去!”
整個包間,瞬間被一股悲壯和絕望的氣氛籠罩。
他們是這個紅色帝國的驕傲,可帝國崩塌時,他們卻被摔得最慘。
鄭雄看著這一幕,心裡很不是滋味,下意識地看向秦軒。
秦軒的臉上,沒有同情,也沒有憐憫,只是平靜。
他等到所有人的情緒都宣洩得差不多了,才緩緩開口。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各位前輩,如果有一個地方,能讓你們繼續自己熱愛的造船事業。”
“能讓你們親手建造一艘又一艘更強大的航母,你們……願意去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