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。
老馬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，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。
他閉上眼睛，兩行渾濁的淚水，從眼角滑落。
“……好。”
一個沙啞的，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字，宣告了一個時代的徹底落幕。
當秦軒一行人離開時，夜已經深了。
老馬沒有去送他們。
他獨自一人，拿著一瓶伏特加，踉踉蹌蹌地走到了瓦良格號那巨大的船頭之下。
他擰開瓶蓋，狠狠地灌了一大口，辛辣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。
他抬起頭，仰望著這個他親手建造起來，如今卻要親手賣掉的鋼鐵巨獸，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。
“孩子……到了新的國家，一定要……重新揚帆起航啊……”
他舉起酒瓶，遙遙地對著那沉默的船身。
次日。
黑海造船廠的會議室內，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場葬禮。
老馬和一眾船廠高層坐在長桌的一側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被掏空了的麻木。
他們的眼神，空洞地望著桌面上那份已經擬好的合同。
秦軒和鄭雄則坐在另一側。
李大隊長像一尊鐵塔，筆直地站在秦軒身後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合同的內容很簡單。
夏國方面，以兩千五百萬白頭鷹幣的總價，收購瓦良葛號航母船體.
以及其全部的相關設計圖紙、技術資料。
兩千五百萬。
對於一艘即將完工的重型航母和它背後代表的整個工業體系來說，這個價格，簡直就是侮辱。
但對於此刻的黑海造船廠而言，這筆錢，是能讓幾萬名工人活下去的救命糧。
老馬拿起筆，手臂卻在微微顫抖。
他花了幾分鐘，才終於將自己的名字，簽在了合同的末尾。
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隨著最後一個字母落下，在場所有的蘇熊高層，都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，癱軟在了椅子上。
一個時代的心血，就此易主。
秦軒的臉上沒有甚麼得意的神色，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。
這筆交易，太值了。
瓦良葛號的船體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，所有的關鍵大型構件，包括動力系統，都已經安裝完畢。
船體的鋼材，也是蘇熊最好的特種鋼，狀態完好。
把它拉回去，稍加改造和續建，最多三五年，夏國就能擁有自己的第一艘航母。
這比從零開始，自己摸索著建造，至少要節省十年時間和上百億的成本！
而那些圖紙，更是無價之寶！
合同簽署完畢，老馬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，他揮了揮手，示意總工程師帶秦軒等人去資料庫。
他自己，則一步也不想動了。
穿過長長的走廊，在一扇厚重的，需要用絞盤才能開啟的鋼鐵大門後，便是存放著蘇維埃驕傲的資料庫。
當大門緩緩開啟，一股陳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鄭雄和李大隊長，在看清裡面景象的瞬間，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鄭雄喃喃自語。
眼前，根本不是想象中一卷卷的圖紙。
而是一座山。
一座由上百個巨大的木箱堆積起來的，名副其實的“圖紙山”！
一名頭髮花白，戴著厚厚眼鏡的老工程師，也就是船廠的總工程師。
走上前，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夏國語介紹道：
“這裡是瓦良葛號全部的設計圖紙和技術資料，從船體結構、動力系統、武器規劃，到每一顆螺絲釘的規格，全部都在這裡。”
他拍了拍身邊一個比人還高的木箱，聲音裡帶著驕傲。
“全部圖紙，總計超過二十萬張，總重量……超過五十噸。”
五十噸！
這個數字，讓鄭雄的腦袋嗡的一聲。
五十噸的紙是甚麼概念？
這哪裡是圖紙，這分明是一整套可以建立起現代航母工業的百科全書！
秦軒的內心也同樣震撼，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。
他看向那些木箱，眼神灼熱。
這五十噸紙，比那艘六萬噸的鋼鐵船體，還要珍貴一百倍！
“必須馬上運走。”
秦-軒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鄭雄回過神來，立刻點頭：“我馬上聯絡國內，派一艘萬噸貨輪過來，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們運回去！”
“不行。”
秦軒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議。
鄭雄一愣。
“為甚麼？這麼大的量，除了海運，沒有別的辦法了。”
秦軒搖了搖頭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海運太慢，也太危險了。”
“這些箱子一旦裝船，目標就太大了。”
“從黑海出去，要經過土雞國的博斯普魯斯海峽，再過地中海和蘇伊士運河……”
“這一路上，白頭鷹的海軍就像蒼蠅一樣盯著。他們有無數種理由。”
“可以‘合法’地登船檢查，到時候，這五十噸圖紙，恐怕一張都到不了家。”
聽完秦軒的分析，鄭雄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只想著怎麼運走，卻忽略了路上的風險。
是啊，白頭鷹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夏國得到這種國之重器！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”鄭雄急了，“總不能把它們留在這吧？”
秦軒的目光，投向了窗外的天空。
“走天上。”
“天上？”
“沒錯，讓國內派伊爾76過來。”秦軒斬釘截鐵地說道，“分批次，用最快的速度，把它們空運回去！”
“空運？五十噸啊！”鄭雄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。
“那就多飛幾次！”
秦軒的決定，很快就透過特殊渠道傳回了國內。
高層在得知圖紙重達五十噸時，其震驚程度絲毫不亞於鄭雄。
但他們也瞬間明白了秦軒選擇空運的決心。
不惜一切代價，必須把這些“種子”安全帶回家！
命令被火速下達。
僅僅半天之後，數架塗著民航標誌，實則由空軍駕駛的伊爾76重型運輸機。
便以“運送人道主義救援物資”的名義，降落在了黑海造船廠附近的軍用機場。
在荷槍實彈的警衛和神兵特戰隊員的全程護送下，一個個沉重的木箱被迅速裝機。
伴隨著巨大的引擎轟鳴聲，運輸機接二連三地衝上雲霄，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。
目的地——江南造船廠。
當最後一架飛機起飛，秦軒和鄭雄站在停機坪上，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“總算是……回家了。”
鄭雄擦了擦額頭的汗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“從談判到把圖紙運走，前後不到三天，簡直順利得不可思議。”
“順利？”
秦軒聞言，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老鄭，你覺得這就完了？”
鄭雄臉上的笑容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