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軒沒有說話,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。
這就是時代的眼淚。
一個龐然大物的轟然倒塌,濺起的塵埃,足以讓無數人為之陪葬。
就在這時,一個穿著厚重舊棉襖、頭髮花白的身影,快步從廠區裡迎了出來。
“鄭!我的老朋友!你終於來了!”
來人正是黑海造船廠的現任廠長,老馬。
他給了鄭雄一個熱情的熊抱,眼神卻不住地往鄭雄身後的秦軒身上瞟。
“老馬,給你介紹一下,這位是我的老闆,秦軒,秦先生。”鄭雄側過身,鄭重地介紹道。
老馬的眼睛瞬間一亮,連忙伸出粗糙的大手。
“秦先生!歡迎!歡迎來到尼古拉耶夫!”
“馬廠長,你好。”秦軒與他握了握手,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手上的老繭。
“這段時間,可是有不少商人過來看船。”
老馬一邊領著他們往裡走,一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夏國話說道.
“白頭鷹的,約翰牛的,高盧雞的……甚麼人都有,但要我說,還是你們夏國人最有誠意!”
鄭雄聽得心中一動。
這話裡有話啊。
秦軒的表情卻沒甚麼變化,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。
“船呢?”
“在那邊!請跟我來!”
老馬帶著他們繞過一個巨大的廢棄船體分段,眼前豁然開朗。
只見在三個並排的巨大船塢中,靜靜地躺著三艘大小不一的龐大艦船。
它們無一例外,都是航母!
即便只是未完工的船體,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身軀,依舊帶來了無與倫比的視覺衝擊力!
鄭雄的呼吸,瞬間就急促了起來。
饒是他身為中將,見過無數大場面,可一次性看到三艘航母並排躺在船塢裡的景象,還是第一次!
“最左邊那艘,是‘庫茲涅佐夫’號。”老馬指著那艘完成度最高的航母,語氣中帶著自豪。
“它的完成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八,很快,大毛那邊就會派人來把它拖走。”
秦軒的目光掃過,點了點頭。
這艘船,確實已經基本成型,只剩下一些艦載武器和電子裝置的安裝。
“中間這艘,就是‘瓦良格’號。”老馬的語氣,變得有些複雜。
“它的完成度是百分之六十八,船體結構已經全部完成,動力系統也安裝了一半。”
秦軒的目光,牢牢地鎖定在了這艘船上。
這,就是他的目標!
“那最右邊那艘呢?”鄭雄好奇地問道。
那艘船的規模,似乎比中間的瓦良格號還要龐大,但看起來卻像個空架子。
提到這艘船,老馬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,充滿了無盡的惋惜和痛苦。
“那是‘烏里揚諾夫斯克’號……我們第一艘,也是唯一一艘核動力航母。”
“它的完成度只有百分之十七,現在……已經沒有價值了。”
老馬的聲音,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秦軒的目光從烏里揚諾夫斯克號那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船體上移開,重新落回瓦良格號身上。
毫無疑問,這艘完成度百分之六十八的航母,是目前最適合,也是唯一可能被買走的選擇。
他繞著船塢走了一圈,時不時停下來,仔細觀察著船體的焊接處和關鍵的結構鋼。
他的眼神,比最精密的儀器還要銳利。
很好。
沒有結構性硬傷,關鍵部位的用料,也都是當年紅色帝國最好的特種鋼。
雖然風吹日曬了這麼久,但底子還在。
兩千萬……買這麼一個鋼鐵巨獸的空殼子,簡直跟白送沒甚麼區別。
“老馬廠長,我們找個地方,邊吃邊聊吧。”鄭雄看秦軒已經考察完畢,立刻笑著提議道。
“好!好!我已經準備好了最好的伏特加!”
……
酒桌上,氣氛在伏特加的催化下迅速熱烈起來。
鄭雄不愧是酒場老將,三杯兩盞下肚,就和老馬勾肩搭背,稱兄道弟了。
“老馬……嗝……我跟你說,我們是真心想要這艘船!”鄭雄滿臉通紅,大著舌頭說道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老馬也喝得眼神迷離.
“那些白頭鷹的傢伙,說是要買去改造成海上賭場,放屁!他們就是想把船拆了!”
“只有你們……只有你們是真正愛船的人!”
“那……價格……”
“兩千萬!”老馬伸出兩根手指,“美刀!只要錢到賬,你們馬上就可以派拖船來把它拉走!”
鄭雄心中狂喜,正要答應,一隻手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是秦軒。
秦軒站起身,平靜地看著老馬。
“馬廠長,船,我們要了。”
“但是,我們還有一個條件。”
老馬臉上的醉意,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“甚麼條件?”
“我們要這艘船……全部的設計圖紙!”秦軒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空氣,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
老馬猛地站了起來,因為激動,滿臉漲得通紅。
“不!這絕不可能!”
他咆哮道:“那些圖紙,是幾萬名工程師的心血!是蘇維埃的最高機密!我不能把它賣掉!”
鄭雄也愣住了,他沒想到秦軒會提出這個要求。
船體可以當廢鐵賣,但圖紙的性質,可就完全不一樣了!
秦軒的表情,依舊平靜如水。
他沒有與老馬爭辯,只是輕輕地對身後的李援朝點了點頭。
李援朝會意,將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啪嗒”一聲。
箱子開啟。
滿箱的,嶄新的,成捆的美刀,瞬間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!
紅彤彤的伏特加,似乎都沒有眼前這抹綠色來得醉人。
老馬的呼吸,一下子就停滯了,死死地盯著那箱錢,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這裡是一百萬美刀。”
秦軒的聲音,清晰地傳入老馬的耳中。
“算是我們購買船體的定金,也算是……給船廠的工程師們,買酒喝的錢。”
“只要你同意我們的條件,除了船款之外,我再另外加五百萬美刀。”
“用這五百萬,買下那些工程師們的心血。”
秦軒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老馬廠長,你覺得,他們的心血,值這個價嗎?”
老馬的身體,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他看著那一箱子綠油油的美刀,又想到了船廠裡幾個月沒發工資.
只能靠黑麵包和土豆湯度日的工人們,想到為了理想奉獻一生,如今卻窮困的老工程師們……
在現實面前,是那麼的不堪一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