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的氣氛，輕鬆而愉快。
秦軒卻一直沒有說話。
他的目光，始終落在窗外。
看著那些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破敗的街道，和街上行色匆匆的人們。
他的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有些心慌。
許久，他才收回目光，淡淡地開口。
“老李，老莫。”
“嗯？”
“哎，秦總師您說。”
兩人立刻打起了精神。
“光是造槍，造炮彈，是喂不飽我們這支軍隊的。”
李建軍臉上的笑容，微微一滯。
莫河握著方向盤的手，也不由得緊了緊。
秦軒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。
“我在飛機上說的那些，不只是一個未來的藍圖。”
“裝甲運兵車，主戰坦克，自行火炮……”
“這些，才是陸軍的脊樑。”
“東風廠，不能只滿足於做一個軍火商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我們要成為龍國陸軍機械化的搖籃。”
“甚麼？”
李建軍猛地轉過頭，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“秦總師，您……您沒開玩笑吧？”
“造坦克？造裝甲車？”
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。
“咱們廠，連個拖拉機的生產線都沒有啊。”
“別說技術了，咱們連懂這個的工程師，一個都找不出來。”
“這……這不是兩眼一抹黑，從頭開始嗎？”
李建軍急得臉都有些紅了。
在他看來，這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東風廠是造槍炮起家的，跨界去造車，
還是技術含量最高的軍用車輛，這步子邁得也太大了，大到能把褲襠都給扯破。
莫河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。
他將車速放慢了一些，沉聲說道。
“秦總師，您的想法，很有戰略眼光。”
“但是，現實的困難是巨大的。”
“一個全新的軍用車輛專案，從立項，到研發，再到技術積累，人才培養……”
“這中間需要投入的資金和時間，都是天文數字。”
“沒有十年八年的功夫，根本不可能看到成果。”
他的分析很冷靜，也很客觀。
這確實是擺在眼前的，無法迴避的難題。
車廂裡的氣氛，瞬間從剛才的輕鬆，變得凝重起來。
秦軒看著兩人臉上的震驚與為難。
“誰說，我們要從零開始了？”
嗯？
李建軍和莫河同時一愣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。
不從零開始，那從哪開始？
難道天上還能掉下來一個汽車廠不成？
“我們可以……買。”
“買？”
李建軍眨了眨眼，沒反應過來。
“買甚麼？買技術？買圖紙？”
“不。”
秦軒搖了搖頭。
“買一個現成的汽車廠。”
買一個廠？
這個念頭，實在太過瘋狂，太過大膽。
“秦總師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莫河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。
“現在國家正在搞國企改革，鼓勵優勢企業兼併重組，盤活不良資產。”
秦軒的聲音不疾不徐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。
“據我所知，全國各地，有不少地方性的汽車製造廠，
因為技術落後，經營不善，已經到了瀕臨破產的邊緣。”
“這些廠，有現成的土地，廠房，生產線。”
“雖然裝置可能老舊了些，但修修補補還能用。”
“最關鍵的是，他們有大量的熟練技術工人。”
“這些工人，就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。”
“我們把這樣的廠子收購過來，等於直接擁有了造車的基礎。”
“這不叫投機取巧。”
“這叫，資源整合。”
是啊。
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。
他們一直以來的思維，都是立足於東風廠自身，想著怎麼從無到有地去建設。
卻從未想過，可以走這樣一條捷徑。
一條看起來離經叛道，卻又完全符合當下政策，充滿了智慧的捷徑。
李建軍的胸口，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的眼睛，越來越亮。
那是一種撥雲見日，豁然開朗的光芒。
“對啊！”
李建軍猛地一拍大腿，發出一聲巨響。
“我怎麼就沒想到呢！”
他激動得滿臉通紅，身體都在微微顫抖。
“咱們雲城，不就有一家快倒閉的汽車廠嗎？”
“叫……叫紅星汽車廠！”
“以前還生產過卡車，後來搞小轎車，沒搞起來，現在廠裡都快發不出工資了！”
李建軍越說越興奮，整個人都快要從座位上彈起來。
他猛地轉頭，一把抓住莫河的胳膊。
“老莫！掉頭！現在就掉頭！”
“別回廠裡了！”
“咱們現在就去那個紅星汽車廠看看！”
莫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。
他看了一眼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李建軍，又透過後視鏡，
看了一眼後座上那個始終帶著淡淡笑容的年輕人。
心中的震撼，無以復加。
他終於明白，為甚麼上級會將這個年輕人，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。
這個人的眼光，已經超越了他們所有人。
他看到的，是未來。
“好！”
莫河深吸一口氣，猛地一打方向盤。
桑塔納在空曠的馬路上，劃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。
車頭調轉，朝著與東風軍工廠完全相反的方向，疾馳而去。
車廂內的空氣，因為李建軍那一聲大喊而變得滾燙。
莫河的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，剛才的決定，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做出的。
沒有冗長的會議。
沒有繁瑣的報告。
甚至沒有向上級請示。
就這麼定了。
李建軍的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，剛才的激動勁兒還沒完全過去。
他側過頭，“秦總師，你說……咱們是直接去紅星廠門口堵著？”
他的聲音裡還帶著顫抖，像是怕這個剛抓住的絕妙點子飛了。
後座上的秦軒，身體隨著車輛的轉彎微微傾斜，神色卻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“李廠長，不著急。”
“這麼晚了，我們直接衝過去，人家還以為我們是去尋仇的。”
秦軒的話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而且，只看一個紅星廠，格局小了。”
“格局小了？”
李建軍愣了一下，咀嚼著這幾個字。
“咱們要買廠，自然要貨比三家。”
秦軒的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雲城，乃至整個省，瀕臨倒閉的汽車廠和相關配套廠，恐怕不止紅星一家。”
“咱們要把動靜搞大一點。”
“讓所有想賣的人，都主動來找我們。”
“我們，要掌握主動權。”
李建軍的呼吸猛地一滯。
他感覺自己的腦子，又被狠狠地敲了一下。
對啊。
自己怎麼又鑽牛角尖了。
光想著紅星廠，卻忘了可以有更多的選擇。
把他們都叫過來，讓他們自己報價，自己介紹優勢。
這不是菜市場買菜，哪個新鮮哪個便宜，一目瞭然嗎？
“高！”
李建軍忍不住又讚了一聲。
“實在是高！”
他現在看秦軒，已經不是看一個技術總師了。
這簡直就是個運籌帷幄的軍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