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深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,臉上沒有絲毫意外。
他雙手插兜,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。
“沒錢?”
“沒錢就想賴賬了?”
他掃了一眼旁邊那個嚇得不敢出聲的熊孩子。
又看看這個撒潑打滾的老太太,眼神裡的寒意更濃。
“我給你指條路。”
“你不是有兒子嗎?讓他來還。”
“我會讓律師計算出他每個月的基本生活開銷。”
“剩下的所有收入,全部用來分期償還這筆維修費。”
田雲的眼睛猛地瞪大,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江深卻沒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,繼續說道。
“至於你這個寶貝孫子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耀祖身上。
“等他年滿十八歲,有勞動能力了,就讓他給我打工抵債。”
“端茶倒水,掃地擦桌,甚麼髒活累活都行。”
“甚麼時候還清了,甚麼時候算完。”
“我保證,全程合法合規,絕不拖欠他一分錢工資。”
“只不過那工資,會直接用來抵扣他欠我的債。”
這番話,讓整個小吃街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。
所有人都被江深這套“父債子償,子債自償”的連環追債方案給驚呆了。
這簡直就是要把他們一家三代都給捆死在這筆債務上啊!
田雲徹底傻了。
她本以為,只要自己哭得夠慘。
鬧得夠兇,對方一個年輕人,要點臉面的,最後肯定會不了了之。
最多,賠個千八百的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,眼前這個年輕人,根本不按套路出牌!
他完全不吃道德綁架這一套,直接就要上法律和契約!
看著江深那張毫無感情的臉,田雲知道,他是說真的。
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她不能讓兒子和孫子的人生,就這麼被毀了!
“別……別這樣!”
老太太的語氣終於徹底軟了下來,帶著一絲哀求和顫抖。
“我們賠!我們賠還不行嗎!”
她覺得江深就是想嚇唬嚇唬自己,想多訛點錢。
不就是補個漆嗎?能要多少錢!
她咬了咬牙,從自己那洗得發白的布兜裡,顫顫巍巍地往外掏錢。
一邊掏,一邊嘴裡還唸唸有詞,彷彿在給自己打氣。
“你這車……看著是挺貴的,也就是個鐵皮疙瘩。”
“劃了這麼一下,去補個漆,了不起了吧?”
她小心翼翼地數出了一沓零零碎碎的票子。
又湊了些鋼鏰,捧在手心,遞到江深面前,臉上帶著肉痛又自以為大方的表情。
“這裡是三千塊!”
“我……我全部的家當都在這了!”
“你拿著!就當這事了了!小孩子不懂事,我替他賠不是了!”
她覺得,三千塊,對於一個農村打工仔來說,已經是一筆鉅款了。
補個漆,頂多幾百塊,剩下兩千多,都夠他好幾個月生活費了。
這小子,總該見好就收了吧?
江深看著她手心那堆皺巴巴的錢,沉默了。
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,不是憤怒,也不是嘲諷,而是一種極度的、荒謬的無語。
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過了好幾秒,江深才緩緩地、一字一頓地開口。
“三千?”
他低頭,看著那輛車身上,從車頭一直延伸到車尾的,那道刺眼的、長長的劃痕。
那劃痕在路燈下,像一道醜陋的傷疤,破壞了整輛車完美無瑕的藝術感。
他伸手指了指車門上的一個毫不起眼的金屬標誌。
“你知道這是甚麼嗎?”
“克羅埃西亞帝王的專屬徽章,純手工打磨的。”
“你這三千塊,連買這個徽章上面的一顆最小的螺絲釘,都不夠。”
然後,他抬起頭,目光重新鎖定了田雲,說出了一個讓她靈魂都在顫抖的數字。
“這輛車,克羅埃西亞帝王,全球專屬定製版,只此一輛。”
“造價,一億。”
“人民幣。”
田雲手裡的那三千塊錢,“嘩啦”一下,全都掉在了地上。
紙幣和硬幣混在一起,滾得到處都是。
但她已經完全顧不上了。
她的腦子裡,只剩下“一個億”這三個字在瘋狂迴盪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你騙人!”
田雲尖叫出聲,這是她最後的掙扎。
“你就是想訛我!一個億?你怎麼不去搶銀行!”
然而,不等江深再開口,周圍的圍觀群眾已經炸開了鍋。
“臥槽!一個億?真的假的啊?”
“快快快,手機拿出來查一下!叫甚麼來著?克羅埃西亞帝王?”
“我搜到了!我搜到了!天吶!”
“百度百科上寫著,克羅埃西亞帝王是頂級超跑品牌,以純手工定製聞名,起步價就是九位數!”
“我靠!還真是!你看這輛車的造型,跟網上這輛限量版的圖片一模一樣!全球就一臺!”
“媽耶,我今天居然見到活的移動印鈔機了!這哪是車啊,這是一棟移動的湯臣一品啊!”
“這小哥也太帥了吧!開一個億的車,穿個大褲衩子來逛小吃街,這是甚麼神仙體驗?”
“又帥又有錢,還這麼剛,愛了愛了!這才是真霸總啊!”
路人們的議論聲,一句接一句,清晰地傳進田雲的耳朵裡。
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。
她知道,這些人沒理由合起夥來騙她一個老太婆。
所以……
這一切,都是真的。
她的孫子,真的毀了一件價值上億的“藝術品”。
那道長長的劃痕,現在在田雲眼裡,不再是一道簡單的劃痕。
那是一道通往地獄的裂縫,深不見底,要將她和她的全家都吞噬進去。
千萬級別的維修費……
把她全家打包賣了都不夠一個零頭啊!
巨大的悔恨和恐懼,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。
她為甚麼要帶這個小祖宗出門!
她為甚麼要放任他在路邊亂跑!
她為甚麼要跟他吵架,為了那五十萬的衣服耽誤時間!
她猛地轉過頭,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寶貝孫子耀祖。
耀祖也被這陣仗嚇壞了,縮在奶奶身後,小臉煞白。
田雲氣得渾身發抖,揚起手,就想一巴掌扇過去。
這個小畜生!闖了這麼大的禍!
但是,看著孫子那驚恐的眼神,她揚起的手,卻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打了又有甚麼用?
打一頓,能把那一個億的窟窿補上嗎?
她終究,還是捨不得。
手無力地垂下。
下一秒,田雲的理智徹底崩斷。
她兩眼一翻,雙腿一軟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然後,她開始用盡全身的力氣,放聲大哭,一邊哭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。
“哎喲!沒天理了啊!”
“有錢人欺負死人了啊!”
“我一個七十歲的老太婆,我招誰惹誰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