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徹底撕下了所有偽裝,開始用最原始,也最無賴的方式,企圖扭轉局面。
她指著江深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你就是敲詐!你就是勒索!”
“你開這麼貴的車,你還差這點錢嗎?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!”
她又轉向周圍的圍觀群眾,試圖博取同情。
“大家快來給我評評理啊!他一個大老闆,訛我一個老婆子!”
“你們都看到了!他要讓我兒子,讓我孫子,給他當牛做馬一輩子啊!”
“還有沒有王法了!還有沒有公道了!”
然而,這一次,圍觀群眾的眼神裡,不再有同情。
只有鄙夷和冷漠。
“大媽,你這就沒意思了啊,人家車一個億,你孫子給劃了,還不讓賠了?”
“就是,自己家孩子沒教育好,闖了禍就得認啊!”
“這小哥從頭到尾都說的是賠償,按法律來,怎麼就成敲詐了?”
眼看輿論完全不站在自己這邊,田雲徹底急了。
她從地上爬起來,掏出自己那個老掉牙的按鍵手機,手指哆哆嗦嗦地按著鍵。
“好!好!你們都向著他!”
“你們官商勾結,欺負我們老百姓!”
“我要報警!對!我要報警!”
她把手機舉到耳邊,衝著江深和所有人嘶吼。
“讓警察來!我就不信了,這天下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!”
“讓警察來抓你這個敲詐犯!”
“報警?行啊,隨便你報。”江深冷笑一聲,語氣裡帶著不屑。
他雙手抱胸,姿態閒適,彷彿看一出好戲。
“我倒是想看看,警察來了,是抓我這個受害者,還是抓你這個老賴。”
江深的話音剛落,圍觀的人群中又爆發出一陣議論聲。
“就是啊,大媽,你這報警不是自投羅網嗎?”
“人家小哥說的沒錯,警察來了也是讓你賠錢。”
“我看這老太太真是嚇傻了,病急亂投醫啊。”
田雲的手機舉在耳邊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她指尖顫抖,按鍵手機螢幕上的數字,在她的視線裡模糊不清。
報警?
她剛才只是一時氣急,想用報警來嚇唬江深。
可現在冷靜下來,她才意識到,報警對她來說,根本沒有半點好處。
警察來了,只會讓她賠得更慘。
想到這裡,田雲猛地放下手機,像被燙到了一樣。
她瞪著江深,眼神裡充滿了怨毒。
“你……你別得意!”
“我告訴你,我活了七十多歲,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!”
“想讓我賠錢?沒門!”
田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,帶著一股子潑辣勁兒。
她環顧四周,看到那些圍觀群眾對她投來的鄙夷目光,心底的恐慌又加重了幾分。
這些人,怎麼都向著那個有錢人?
難道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嗎?
她又一次看向江深那輛價值上億的豪車。
那道長長的劃痕,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上億啊……
光是維修費,恐怕就得是天文數字。
把她全家賣了,把她那套老破小賣了,把她兒子兒媳婦的工資都搭進去,也湊不齊一個零頭。
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。
她緊緊地抓住耀祖的手,指甲幾乎要掐進耀祖的肉裡。
耀祖被奶奶抓得生疼,忍不住“哎喲”一聲。
田雲沒有理會孫子的疼痛,她的手,止不住地顫抖。
那不是憤怒,那是深不見底的絕望。
她真的,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她眼眶通紅,死死地盯著江深,彷彿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。
江深卻只是淡淡地看著她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知道,這個老太太,已經開始怕了。
田雲的呼吸變得粗重,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鬆開了耀祖的手,猛地揚起手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巴掌聲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耀祖的臉上,赫然出現一個紅色的巴掌印。
他被打懵了,呆呆地看著奶奶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你這個小畜生!”
田雲氣急敗壞地又扇了一巴掌。
“啪!”
耀祖的另一邊臉頰也腫了起來,兩邊對稱。
他摸著火辣辣的臉頰,終於反應過來,哇的一聲大哭起來。
“奶奶打我!”
“奶奶是壞人!”
“我要告訴爺爺!”
耀祖的哭聲震耳欲聾,帶著委屈。
他掙扎著想躲開奶奶,卻被田雲死死抓住。
田雲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耀祖的鼻子罵。
“你還有臉哭?!”
“你這個敗家子!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!”
“你把我們全家都害慘了!”
圍觀群眾看到這一幕,都不由得搖了搖頭。
“這老太太真是的,孩子闖禍了,就打孩子。”
“自己沒教育好,怪誰啊?”
“我看這孩子也是可憐,攤上這麼個奶奶。”
江深看著眼前這祖孫倆的鬧劇,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早就看透了田雲這種欺軟怕硬的性格。
如果今天換成一個普通人,恐怕早就被這對祖孫的撒潑打滾給嚇退了。
甚至可能還要倒貼錢,才能息事寧人。
可他江深,不是普通人。
他絕不會讓這對祖孫輕易過關。
他要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,讓他們記住,不是所有的錯誤,都能被輕易原諒。
田雲看著江深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,心裡咯噔一下。
她知道,這個年輕人,不好惹。
她強忍著心頭的怒火和恐懼,蹲下身子,抱住嚎啕大哭的耀祖。
“哎喲,我的乖孫,奶奶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奶奶是氣糊塗了,乖,不哭了啊。”
她一邊哄著耀祖,一邊用手輕輕地揉著耀祖的臉頰。
耀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委屈得不行。
田雲哄了好一會兒,耀祖的哭聲才漸漸小了下來。
她無奈地嘆了口氣,站起身,重新看向江深。
她的臉上,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囂張。
“小夥子。”
田雲的聲音變得沙啞,帶著乞求。
“你看,我們家是真的窮。”
“我一個老太婆,也沒甚麼錢。”
“我兒子兒媳婦,也就是普通上班族,一個月就那點死工資。”
“我們家,真的賠不起你這車的維修費。”
她頓了頓,小心翼翼地看著江深,彷彿怕激怒他。
“這樣吧,我最多,最多隻能給你兩萬塊。”
“這是我們全家能湊出來的極限了。”
“你大人有大量,就放我們一馬吧。”
田雲說著,眼眶又紅了起來,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她以為,這樣示弱,江深就會心軟。
她以為,兩萬塊錢,已經是一個天大的數字了。
她以為,江深會看在她一個老太婆的份上,放過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