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巍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
“外面的監控我們都會調取,放心吧,性質很清楚,就是正當防衛。”
江深擦乾了手,側過頭看他。
“陳墨生這種人,在京南盤踞了這麼久,背後沒人是不可能的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沈巍立刻心領神會,身體站得更直了。
“明白!我們一定會深挖到底,把他們背後的保護傘,連根拔起!絕不會留下任何後患!”
江深點了點頭,沒再多說甚麼。
有些事,點到為止就夠了。
沈巍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他掏出看了一眼,臉色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老弟,現場還需要我處理,就先失陪了。這個黑色風衣你先拿著用。”
“有任何事,隨時打我電話。”
說完才轉身,步履匆匆地離開了洗手間。
外面。
阮棠眠和苗冬正靠著牆壁,安靜地等待著。
周圍是無比嘈雜混亂的景象。
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,從她們身邊飛奔而過,擔架上躺著哀嚎的傷者。
一隊隊警員在維持秩序,大聲地呵斥著,將涉案人員一個個押解出去。
警燈的紅藍光芒,透過酒吧的門窗。
在走廊的牆壁上瘋狂閃爍,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然而,這所有的一切,都主動繞開了她們。
沒有任何一個警察過來盤問。
沒有任何一個醫護人員投來異樣的目光。
她們就像是站在風暴中心的兩個隱形人,明明身處漩渦,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衝擊。
這種感覺,詭異到了極點。
就在這時,洗手間的門開了。
江深從裡面走了出來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黑色風衣,敞著懷,露出了裡面結實的胸膛。
頭髮上還帶著一絲水汽。
那張清秀俊朗的臉上,已經看不到半點血汙,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靜。
“走吧,我送你們回去。”
江深的聲音,將她從失神中喚醒。
“哦……好。”
阮棠眠下意識地點了點頭,乖巧得像個小女孩。
三人就這麼在數十名警察和醫護人員的注視下,暢通無阻地走出了酒吧。
坐上江深那輛半舊不新的大眾轎車,車門關上的瞬間,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絕。
車廂內,一片死寂。
苗冬坐在副駕駛,身體緊繃,目光時不時地透過後視鏡,偷偷觀察著後座的江深。
阮棠眠則坐在江深身邊,雙手緊張地攥著自己的裙角,心裡小鹿亂撞。
有無數個問題想問,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,打破了車內的寧靜。
是阮棠眠的手機。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
螢幕上,赫然顯示著“父親”兩個字。
她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喂。”
“阮棠眠!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到第一醫院來!”
電話那頭,傳來一箇中年男人憤怒的咆哮。
“陸展業被人打斷了腿,現在正在醫院搶救!你身為他的未婚妻,人死到哪裡去了?!”
“我早就說過,我不是他的未-婚-妻!”
“我不去!”
“你敢!”電話那頭的聲音更加暴怒。
“我告訴你,阮棠眠!我們阮家和陸家的合作,馬上就要進入最關鍵的階段!”
“你和陸展業的婚事,關係到我們兩家的未來!這婚,你結也得結,不結也得結!”
“你現在!立刻!馬上!給我滾到醫院去!否則,你就別再認我這個爹!”
聽著電話裡不帶一絲感情的命令,阮棠眠的眼圈,瞬間就紅了。
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,直衝她的天靈蓋。
“我死都不會嫁給陸展業那個混蛋!”
她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。
“你們的生意,你們的合作,都給我滾蛋吧!”
“啪!”
她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,將手機扔在了一邊,肩膀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。
車廂內,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只有她壓抑不住的,粗重的呼吸聲。
苗冬從後視鏡裡看著自家小姐通紅的眼眶,嘴唇動了動,卻終究沒敢出聲。
這種時候,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。
就在氣氛尷尬到冰點的時候。
一直沉默開車的江深,忽然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平淡,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,瞬間激起千層浪。
“陸展業的事,我知道。”
阮棠眠和苗冬,同時猛地抬起頭,震驚地看向他。
江深目視前方,語氣沒有任何波瀾,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人,是我打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阮棠眠的聲音有些乾澀,她舔了舔嘴唇,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最深處的問題。
“你到底……是甚麼人?你家裡……是做甚麼的?”
江深握著方向盤的手,穩如磐石。
他甚至沒有側頭,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“江深。”
“普通家庭。”
“我爸媽,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。”
她當然不信,一個字都不信。
車子不知道甚麼時候,已經停在了路邊。
這是一條僻靜的林蔭道,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,在車內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江深終於轉過頭,目光平靜地看著她。
四目相對。
空氣,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曖昧,有些灼熱。
阮棠眠看著他深邃的眼眸,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勇氣,鬼使神差地,問出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。
“江深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我……漂亮嗎?”
話音未落。
不等江深回答。
阮棠眠就猛地湊了上去,在他錯愕的目光中。
將自己溫熱柔軟的嘴唇,輕輕地印在了他的嘴角。
蜻蜓點水般的一觸即分。
時間,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車內狹小的空間裡,空氣凝滯。
阮棠眠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,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
她的臉頰滾燙,像是被火燒過一樣。
坐在副駕駛的苗冬,直接石化。
她透過後視鏡,將剛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阮棠眠忽然清了清嗓子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冬姐。”
“前面路口停車。”
苗冬一愣,下意識地問道:“大小姐,我們不回莊園嗎?”
阮棠眠的眼神飄向窗外,臉頰的熱度還沒完全褪去。
“不了。”
“你今晚自己找個地方住,賬單記我名下。”
苗冬:“???”
她猛地回頭,看向兩人。
阮棠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瞪了她一眼。
“看甚麼看!”
“讓你停車就停車,哪那麼多廢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