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深看著眼前這群人，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江總，您別誤會，我們沒有別的意思！”
夢悅音樂的老總滿頭大汗，生怕江深一言不合就關門。
他往前又湊了湊，姿態放得極低，語氣裡滿是懇求。
“我們就是……就是昨晚聽了您的鋼琴曲，實在是驚為天人！”
“一晚上沒睡著，腦子裡全是那個旋律！”
“是啊是啊！”華章的老總也趕緊附和。
“江總，您那首曲子，簡直是神來之筆！”
“我們這群搞了一輩子音樂的人，在您面前，慚愧，太慚愧了！”
“江總，求求您了！”
一個看起來頗有威嚴的國字臉男人，此刻竟然有些哽咽。
“您就再彈一曲吧！就一曲！”
“只要您願意，我們公司願意出五十萬！不！一百萬！就買您彈一曲的時間！”
這話一出，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，就炸了鍋。
“一百萬？你打發叫花子呢？江總的藝術是能用一百萬衡量的嗎？”
天禾娛樂的老總一把推開他，義正言辭地呵斥了一句。
然後扭頭看向江深，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。
“江總！我們天禾出三百萬！”
“我們出五百萬！”
“八百萬！江總，您看我們公司的誠意！”
全都瘋了。
門口的走廊，徹底變成了一個拍賣會現場。
而拍賣品，就是江深彈一首曲子。
價格從一百萬開始，一路狂飆，眨眼間就衝破了千萬大關。
夢悅老總眼看局勢要控制不住，一咬牙，一跺腳，扯著嗓子吼了出來。
“我們夢悅！出兩千萬！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，因為激動，手指都在微微顫抖。
“江總！兩千萬！只求您再為我們演奏一曲！”
“不！”
他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，又往前擠了一步，聲音都帶上了哭腔。
“哪怕！哪怕只聽一個音符！我們也心甘情願！”
這話一出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，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深。
兩千萬，只為一個音符。
這已經不是合作了，這是朝聖。
江深靜靜地看著他們，眼神裡沒有半點波瀾。
他甚麼都沒說，但那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佬們。
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，讓他們額頭冒汗，不敢喘一口大氣。
終於，江深緩緩開口了。
“說完了？”
清冷的兩個字，讓所有人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環視一圈，看著這些因為一個數字而面紅耳赤的樂壇巨擘。
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。
“藝術，是人類文明經過千百年薰陶沉澱下來的瑰寶。”
“它是無價的。”
“你們，卻想用錢來衡量它？”
江深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還是說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人手裡那些價值不菲的禮盒。
“你們覺得，我缺你們這點錢？”
這話一出，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聲曜時代，目前市場最低估值，幾十億。”
江深的聲音很平淡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。
“我個人的海外資產，不多，也就幾十個億。”
“現在，你們還覺得，你們開出的價格，很有誠意嗎？”
轟！
所有人的腦子，都嗡的一下，一片空白。
夢悅音樂公司老總的臉“唰”地一下，漲成了豬肝色，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他手裡的名片，此刻變得無比燙手。
華章的老總，天禾娛樂的老總……所有剛才還在瘋狂叫價的大佬。
全都低下了頭，臉上火辣辣的。
他們感覺自己，被一記無形的耳光，狠狠地抽在了臉上。
羞愧。
無地自容。
“江總……我們……”
夢悅音樂公司老總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江總，您……您說得對。”
夢悅音樂公司老總的聲音，帶著沙啞。
“是我們錯了。”
“我們這群搞音樂的，竟然忘了音樂本身是甚麼。”
“我們被金錢矇蔽了雙眼，把最寶貴的東西，當成了可以交易的貨物。”
“我們……給藝術丟人了。”
說著，他對著江深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他身後，那些樂壇大佬們，也都默默地，一個接一個地，彎下了他們高傲的腰。
他們臉上的貪婪消失了。
“江總。”
夢悅音樂公司老總抬起頭，眼眶有些發紅。
“我們不談錢了。”
“錢，是對您藝術的褻瀆。”
“我們今天，就是一群……還愛著音樂，不想忘記初心的老傢伙。”
“我們，只是單純地，發自內心地，想再聽一次您的演奏。”
“可以嗎？”
他的語氣，卑微到了塵埃裡。
再也沒有了商人的算計，只剩下對美好事物最純粹的嚮往。
整個走廊，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用一種帶著期盼的目光，望著江深。
江深看著他們。
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，那種名為“熱愛”的火焰。
他沉默了幾秒。
最終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僅此一曲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，走進了客廳。
那群大佬們，如蒙大赦，一個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。
他們小心翼翼地，像是一群第一次進城的孩子。
輕手輕腳地跟在江深身後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，生怕驚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機會。
客廳的中央，靜靜地擺放著一架三角鋼琴。
在陽光的照射下，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江深走到鋼琴前，坐下。
他沒有看樂譜，只是將修長的手指，隨意地搭在了琴鍵上。
整個世界，都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那雙手上。
下一秒。
叮——
一個清脆的音符，從他指尖流淌而出。
那琴音，不似昨晚那般宏大磅礴，反而帶著一種清晨露珠般的剔透。
緊接著，更多的音符匯聚而來。
時而，是高山之巔的呼嘯，壯闊雄渾，讓人心潮澎湃，彷彿看到了山河萬里，天地遼闊。
時而，是幽靜山谷的溪流，婉轉低迴，帶著若有若無的淒涼。
又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，盪開圈圈漣漪，直抵人心最柔軟的地方。
這是一首即興的曲子。
是江深憑著當下的意境，信手拈來。
但其中蘊含的情感和技巧，卻讓在場的所有樂壇大佬，全都聽傻了。
他們完全沉浸在了這片由黑白琴鍵構建的音樂世界裡。
他們的情緒，被那旋律徹底掌控。
時而熱血沸騰，時而黯然神傷。
他們忘記了自己是誰，忘記了身在何處。
眼中，耳中，心中，只剩下這動人心魄的旋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