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閉上了眼睛，滿臉陶醉。
有人眼眶溼潤，淚水無聲滑落。
他們在這琴曲裡，聽到了自己的過往，聽到了曾經的夢想。
聽到了那些被歲月和世俗磨滅的激情。
一曲終了。
最後一個尾音，在空氣中緩緩消散。
良久。
死一般的寂靜之後，是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夢悅音樂公司老總第一個回過神來，他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甚麼，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想用語言來形容剛才聽到的旋律。
卻悲哀地發現，自己腦子裡那些華麗的辭藻。
在這樣神蹟般的音樂面前，是如此的蒼白無力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“我”了半天，最終，只能通紅著一張臉，憋出兩個字。
“牛逼！”
這兩個字，粗俗，卻又無比精準地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。
“何止是牛逼！這簡直是……是神蹟！”
“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被洗滌了一遍！原來……原來音樂真的可以這麼好聽！”
“媽的，我以前聽的那些都是甚麼玩意兒啊！”
一個大佬甚至沒忍住，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，聲音清脆。
“我真不是人！我居然還想用錢去衡量這樣的藝術！我該死！”
眾人紛紛從那種極致的沉浸中掙脫出來。
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混雜著激動、懊悔、狂熱的複雜神情。
他們看向江深的眼神，已經不能用崇拜來形容了。
那是一種，信徒仰望神明的眼神。
“江總！”
夢悅音樂公司老總猛地往前一步，語氣急切得都有些破音了。
“這首曲子！這首曲子叫甚麼名字？”
“對！快告訴我們，它叫甚麼名字！”
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度渴望的目光看著江深。
他們迫切地想要知道，這首能撼動他們靈魂的曲子，擁有一個怎樣驚心動魄的名字。
江深的手指，還停留在最後一個音符的琴鍵上。
他神色平淡，緩緩抬起眼。
“即興彈的。”
“沒有名字。”
甚麼？！
即興的？！
這兩個詞，讓整個客廳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。
所有大佬都石化了。
他們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，呆呆地看著江深。
腦子裡，只剩下嗡嗡的轟鳴。
即興……彈的？
開甚麼國際玩笑！
剛才那首曲子，結構之完整，情感之飽滿，技巧之高超。
就算是世界頂級的鋼琴大師，窮盡一生，也未必能創作得出來！
可現在，江深告訴他們，這是他……隨手彈的？
這他媽還讓不讓人活了？
人與人之間的差距，能大到這種地步嗎？
這已經不是天賦了，這是降維打擊！
“江……江總……您……您別開玩笑了……”一個大佬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江深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。
他轉頭，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，又垂眸，看了看黑白分明的琴鍵。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“曲中有高山之巔，亦有流水潺潺。”
“既然你們想知道，那便叫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《天上人間》吧。”
天上人間！
這四個字，宛如一道驚雷，在眾人腦海中炸開。
短暫的錯愕之後，是更加洶湧的狂熱！
“天上人間！好！好名字！”
“此曲只應天上有，人間能得幾回聞！太貼切了！簡直是絕配！”
“高山流水覓知音，《天上人間》遇神明！我今天，服了！心服口服！”
夢悅音樂公司老總激動得滿臉漲紅，說完，帶頭鼓起了掌。
嘩啦啦！
下一秒，雷鳴般的掌聲，在客廳裡轟然響起。
這群在樂壇呼風喚雨的大佬們，此刻，全都化身成了最狂熱的粉絲。
用盡全力，為他們的“神明”，獻上最真誠的敬意。
掌聲經久不息。
直到江深微微蹙了蹙眉，他們才如夢初醒，連忙停了下來，生怕惹得這位爺不快。
夢悅音樂公司老總深吸一口氣，鄭重其事地從懷裡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。
他雙手捧著，恭恭敬敬地遞到江深面前，腰彎成了九十度。
“江總！”
“我們之前說好了，不談錢。”
“但是，這跟交易無關！”
“這……這是我們這些後輩，對前輩，對藝術的一點點……供養！”
他的聲音，無比誠懇。
“這裡是五百萬，密碼是六個八。”
“我知道這點錢對您來說，九牛一毛，但這是我……是我全部的敬意！”
“請您務必收下！否則，我們寢食難安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身後的人群也騷動起來。
“對！還有我的！”
“江總，這是我的一點心意！”
“江總，您一定要收下啊！”
一個接一個的大佬，爭先恐後地掏出自己的銀行卡。
雙手奉上，每個人的臉上，都寫滿了不容拒絕的懇切。
那場面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甚麼大型集資現場。
江深掃了他們一眼，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不必。”
他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我說過，僅此一曲，不為盈利。”
“拿回去。”
然而，他的拒絕，卻讓這群大佬更加堅持了。
“江總！您不收，就是看不起我們！”
“是啊江總，我們是真心實意的！您就當……就當是打賞了，行不行？”
“求您了江總！您要是不收，我們今天就跪在這裡不走了！”
說著，還真有幾個人作勢要往下跪。
他們是真的急了。
聽了《天上人間》這樣的神曲，如果不做點甚麼來表達自己內心的震撼。
他們會覺得自己這輩子都白活了。
江深看著這群平均年齡快五十歲的大佬。
一個個跟小學生一樣，在他面前又求又拜，只為了讓他收下幾張銀行卡。
他有些不耐煩地嘆了口氣。
“行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從最前面幾個人手裡，隨意地抽走了幾張卡。
他甚至都沒看那些卡是甚麼銀行的，也沒問密碼。
然後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，他隨手一揚。
那幾張代表著數千萬財富的銀行卡，就這麼輕飄飄地。
被他扔在了那架三角鋼琴上。
像是扔幾張無足輕重的撲克牌。
整個客廳，再次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被他這個動作給鎮住了。
那可是幾千萬啊！
就這麼……扔了？
大佬們面面相覷，最終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名為“心悅誠服”的情緒。
這才是真正的大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