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……”
老者重重地嘆了口氣，臉上的激動慢慢褪去，只剩下深深的失落。
“你說得有道理……”
“是我……是我糊塗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，神情落寞。
周圍的人看著老人這個樣子，心裡也堵得慌。
是啊，英雄做了好事，可大家連他長甚麼樣都不知道，連句當面的感謝都說不出口。
這感覺，太憋屈了。
突然。
老者像是想起了甚麼，猛地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裡重新亮起了一點希望。
他環視四周，急切地問道：“照片！你們剛才不是都在拿手機拍嗎？”
“誰拍到他的正臉了？”
“讓我看一眼！”
“就讓我看一眼，這個救了孩子的恩人，到底長甚麼樣子！”
老人的聲音帶著懇求，執著得讓人心疼。
“對啊！照片！”
“快看看誰拍到了！”
人群再次騷動起來。
所有剛才舉著手機拍攝的人，都下意識地低頭，飛快地翻看起自己的相簿和影片。
“我看看我看看……”
“哎呀，我光顧著激動了，手一直在抖，拍的全是糊的！”
“我這有！不過……是個背影……”
一個年輕女孩舉著手機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。
大家湊過去一看，螢幕上。
一個穿著休閒服的男人正手腳並用地在牆壁上攀爬，身形矯健，動作利落。
但從頭到尾，只有一個迅速向上移動的背影。
“我這兒也是！我也是背影！”
另一個小夥也喊道。
“他動作太快了！等我反應過來掏出手機開始錄，他都已經快爬到窗戶那兒了！”
“我這……我這就拍到了他抱著孩子蕩進窗戶的一瞬間，太帥了！就是……還是沒臉。”
“我也是……”
“我也是……”
幾分鐘後。
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擺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在場上百號人，幾十部手機，竟然沒有一個人，拍到了江深清晰的正臉。
他從衝出人群，到爬上高樓，再到救人進屋，整個過程快如閃電，一氣呵成。
等大家從震驚中反應過來，想要記錄下這英雄壯舉時。
他留給所有人的，都只是一個決絕而又挺拔的背影。
“怎麼會……一張都沒有嗎？”
老者拄著柺杖，身體晃了晃，臉上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。
他伸出乾枯的手，顫抖著接過一個年輕人遞過來的手機。
螢幕上，那個背影在老舊的居民樓牆壁上，渺小，卻又無比高大。
老人盯著那個背影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最終，只能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“大爺，您別難過了。”
之前那個舉著手機的年輕女孩，看到老者失魂落魄的樣子，忍不住開口安慰。
她把自己的手機湊到老者面前，螢幕上定格的，依舊是那個攀爬的背影。
“您看，雖然沒拍到正臉，但這個背影多帥啊！”
“這矯健的身手，這果斷的動作，簡直帥爆了，比那些電影明星都酷！”
女孩的聲音清脆，帶著年輕人的活力。
“而且您想啊，真正的大俠，都是做好事不留名的。”
“他悄悄地來，救了人又悄悄地走，這才是真英雄的範兒！”
“咱們要是硬把他找出來，又是記者採訪又是送錦旗的，說不定人家還嫌煩呢。”
“他既然不想留名，咱們就尊重他的選擇嘛。”
女孩的話，說得在情在理。
周圍的人也紛紛附和。
“是啊大爺，小姑娘說得對！”
“這年頭，這麼純粹的好人不多了。”
“咱們心裡記著他就行了。”
老者聽著這些勸慰，渾濁的眼睛再次看向手機螢幕。
那個背影，在灰撲撲的牆面上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是啊。
人家英雄自己都不在乎這些虛名，自己又何必這麼執著呢？
能親眼見證這樣的壯舉，已經是一種幸運了。
老者緊繃的身體，慢慢放鬆下來。
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把手機還給女孩，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你，姑娘。”
“你說的對，是我鑽牛角尖了。”
他臉上的失落雖然還在，但那份偏執卻已經消失了。
他抬起頭，望著那扇被英雄闖入的窗戶，眼神裡帶著敬意和祝福。
“希望好人……一生平安吧。”
就在這時。
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急切的哭喊聲。
“讓一讓！麻煩讓一讓！”
“我兒子！我兒子怎麼樣了！”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。
一對中年夫妻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。
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，女人則是一身樸素的衣裳。
兩人的臉上都刻著常年勞作的風霜，但那雙眼睛，卻透著焦灼。
他們正是那個小男孩的父母。
接到鄰居電話的時候，夫妻倆魂都快嚇飛了。
“寶寶！我的寶寶！”
女人衝到樓下，抬頭看到自家敞開的窗戶，腿一軟。
差點直接跪在地上，幸好被旁邊的男人一把扶住。
“孩子沒事！孩子已經救下來了！”
救援隊長趕緊上前，大聲地告訴他們。
“得救了？”
夫妻倆同時愣住，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狂喜。
“在哪兒？我兒子在哪兒？”
“在樓上，我們的人正在安撫，身體沒有大礙，就是受了點驚嚇。”
聽到這話，夫妻倆提在嗓子眼的心，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。
女人捂著嘴，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出來，那是後怕和慶幸的淚水。
男人則用力地抹了一把臉，激動地抓住救援隊長的胳膊，手上的力氣大得驚人。
“謝謝！謝謝你們！真是太謝謝你們了！”
他以為是消防員把孩子救下來的。
救援隊長被他抓得生疼，連忙解釋：“大哥大姐，你們先別激動，救孩子的不是我們。”
“啊？”
夫妻倆又愣住了。
“不是你們？那是誰？”
“是一個路過的好心人！一個年輕人！他自己爬樓上去把孩子救下來的！”
旁邊一個熱心的大媽搶著回答。
“對！一個超級英雄！”
“那小夥子嗖嗖幾下就爬上去了，比猴子還利索！”
“等我們消防隊員趕到，人家已經把孩子抱進屋裡了！”
周圍你一言我一語，七嘴八舌地把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給夫妻倆複述了一遍。
夫妻倆聽得目瞪口呆，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反應過來後，男人更加激動了，他通紅著眼睛，環顧四周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恩人呢！救了我們家孩子的恩人在哪裡？”
“我們……我們要給他磕頭！我們要當面謝謝他啊！”
女人也反應過來，跟著一起，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急切地尋找著。
“是啊！恩人在哪兒？求求你們讓我們見見他！”
然而，救援隊長卻搖了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