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呼聲，抽氣聲，議論聲，混雜在一起，像一鍋煮沸的開水。
“我的媽呀！這誰家的孩子啊！”
“太嚇人了！快掉下來了！”
“報警了嗎？消防來了沒有啊！”
江深撥開人群，幾步擠到了最前面。
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。
這是典型的城中村建築，樓與樓之間擠得密不透生。
七八層高的老樓，外牆上爬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。
亂七八糟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著。
空調外機、防盜窗、老舊的排水管，構成了一張複雜又脆弱的攀爬網路。
江深的心沉了又沉。
他抓過旁邊一個正在打電話的大媽，急切地問道。
“阿姨，甚麼情況？119打了嗎？”
“打了打了！”大媽急得滿頭大汗，手機都快拿不穩了。
“打了好幾遍了！這都快十分鐘了，怎麼還不來啊！”
旁邊一個大叔也湊了過來，指著樓上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沒用的！他家門從裡面反鎖了！”
“剛剛有個小夥子衝上去試了，踹都踹不開！”
“這孩子……這孩子怕是撐不住了！”
順著大叔手指的方向，江深再次抬頭看去。
男孩細小的胳膊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每一次顫抖，都讓樓下所有人的心跟著揪緊。
他的臉憋得通紅，隨時都可能因為力竭而鬆手。
時間。
來不及了。
消防車就算現在趕到，鋪設氣墊也需要時間。
等他們準備好，孩子早就掉下來了。
江深的大腦飛速運轉，目光如同鷹隼一般，死死地鎖定著那棟樓的外牆。
水管。
電纜。
防盜窗。
一個個可以借力的點，在他腦中迅速串聯成一條攀爬的路線。
他必須上去。
“讓一讓！”
江深低吼了一句，推開身邊的人，後退了幾步。
圍觀的人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。
“小夥子你幹嘛？”
“你別想不開啊！”
江深沒理會他們，他深吸一口氣，雙腿微微彎曲，目光如炬。
下一秒。
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，猛地向前衝刺。
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，他跑到樓下，一腳蹬在堆積的雜物上，身體借力向上竄起。
雙手精準地抓住了一根手臂粗的排水管。
“我靠！”
“他要幹嘛？！”
“瘋了吧！他要爬上去？！”
人群炸開了鍋。
一聲尖叫從一個年輕女人的嘴裡發出，瞬間點燃了整條街的氛圍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無數人下意識地掏出手機，對準了那個正在牆壁上攀爬的身影。
“臥槽！現實版蜘蛛俠？”
“拍影片！快拍影片！這尼瑪要火啊！”
“哥們兒悠著點！這可不是鬧著玩的！”
江深對樓下的喧囂充耳不聞。
他的世界裡，只剩下冰冷的牆壁和那條通往生命的路線。
他引體向上，雙腳在牆面上一蹬，身體再次向上躍起一截。
左手鬆開，抓住上方一個空調外機的支架。
穩住身形。
再換右手。
他的動作乾淨利落，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，快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不過是短短十幾個呼吸的工夫。
他就已經爬到了三樓的高度。
“牛逼！”
“這哥們兒是練過的吧？”
“特種兵嗎這是？”
樓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，所有人都忘記了原本的擔憂，全部被江深這搏命般的操作給震驚了。
他們看著那個身影在老舊的牆壁上靈活地移動，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樓下的人群已經從最初的驚駭，轉變為崇拜。
“媽媽，你看那個叔叔！”
一個被媽媽抱在懷裡的小男孩，指著牆壁上那個矯健的身影，眼睛裡閃爍著亮光。
“他好快啊！”
“這才多久？三分鐘有嗎？都快到三樓了！”
孩子的母親用力地點了點頭，把孩子摟得更緊了。
她的聲音裡帶著教育的意味，但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震撼。
“寶寶你看，這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“不是動畫片裡那些假的，是會為了救人，連自己命都不要的真英雄。”
“你長大了，也要學他一樣，做一個勇敢的人，知道嗎？”
小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頭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江深。
英雄。
這個詞，此刻在所有圍觀者的心中，都有了最具體、最鮮活的形象。
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。
“加油啊小夥子！”
“快點！再快點！”
“孩子快撐不住了！”
所有人的心，都隨著江深每一次向上的攀爬而起伏。
與此同時，六樓窗外。
那個懸掛著的小男孩，手臂的顫抖已經愈發劇烈。
他的小臉因為缺氧和用力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紅色。
汗水混雜著淚水，糊住了他的眼睛。
視線已經開始模糊。
他感覺自己的手指正在一點點失去知覺，窗臺的邊緣變得越來越滑。
不行了。
要掉下去了。
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，準備鬆開手的那一刻。
一道帶著喘息，卻無比堅定的聲音，從下方不遠處傳來。
“別怕！”
“抓住！再堅持一下！”
“叔叔馬上就到！”
小男孩猛地睜大了眼睛。
他努力地向下看去。
只見那個身影，離自己已經不足兩層樓的距離。
求生的信念，瞬間從他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。
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，死死地扣住窗臺，喉嚨裡發出小貓般的嗚咽。
“叔叔……快……”
江深當然知道情況緊急。
他攀爬的速度已經達到了人類的極限。
每一次發力，手臂上的肌肉都虯結成塊，青筋暴起，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時間，八點零五分。
當江深的手指終於扣住六樓窗臺邊緣的時候，他整個人都掛在了牆壁上。
他看到了男孩那雙充滿了恐懼和期盼的眼睛。
孩子已經徹底脫力了。
全憑著最後一口氣吊著。
在看到江深出現的那一刻，他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，臉上甚至露出一個放鬆的表情。
他再也撐不住了。
小小的手掌從窗臺上滑落。
身體朝著下方直直墜去。
“啊！”
樓下的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叫。
江深瞳孔猛縮。
來不及多想。
他腰腹瞬間發力，整個人如同壁虎般在牆面上一蕩。
在男孩下墜的瞬間，他猛地向前一撲，伸出長臂，一把將孩子小小的身體攬入懷中。
強大的衝擊力帶著兩人向下蕩去。
江深另一隻手死死扒住窗沿。
他悶哼一句，藉著迴盪的力量，抱著孩子，腰部一擰。
整個人化作一道弧線，穿過狹窄的窗戶，撞進了房間裡。
兩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。
江深在落地前強行調整姿勢，用自己的後背作為緩衝，將男孩緊緊護在胸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