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先生,我們談談吧。”
她放棄了那些無力的說辭。
“你想要甚麼?”
江深終於開了口。
“洪夫人,你是個聰明人。”
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,輕輕晃了晃。
“跟聰明人說話,就是省力。”
他抬眼看向葉溪。
“洪承遠倒了,‘南江系’現在就是一盤散沙。”
“這麼大一塊蛋糕,總要有人來吃。”
葉溪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……你想要整個南江系?”
葉溪的聲音裡帶著顫抖。
江深輕笑了一聲。
“胃口太大,容易噎著。”
他將茶杯放回桌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“我一個人,吃不下。”
“強行吞併,只會引起整個京南商界的反彈,得不償失。”
葉溪愣住了,她不明白江深的意思。
江深身體微微前傾,雙手交叉放在桌上,目光銳利如鷹。
“我需要一個代理人。”
“一個名正言順的,能夠站出來整合南江系所有資源的人。”
他的目光,牢牢地鎖在葉溪的臉上。
“而你,洪夫人。”
“你是洪承遠的妻子,是洪天宇的母親。”
“由你出面,最合適不過。”
葉溪徹底呆住了。
她以為自己會成為砧板上的魚肉,任人宰割。
卻沒想到,江深遞過來的竟然是一份合作協議?
“我?”
她指著自己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“我憑甚麼?”
“憑你姓洪。”
江深淡淡地說道。
“也憑你別無選擇。”
這句話,再次將葉溪拉回了殘酷的現實。
江深看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。
“洪夫人,你的格局,不應該只侷限在保住你和你兒子的命。”
他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。
“你想想看。”
“那些過去對你們家搖尾乞憐的人,現在都在等著看你們的笑話。”
“你就甘心這樣?”
“我可以幫你。”
江深轉過身,臉上帶著掌控一切的笑容。
“以你為旗幟,我會幫你掃清所有障礙,把那些心懷鬼胎的傢伙,一個個全都清理出去。”
“我們聯手,拿下的將不僅僅是南江系。”
他的野心,在這一刻暴露無遺。
“而是整個京南商界的半壁江山。”
“到那個時候,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洪夫人。”
“而你的兒子……”
江深頓了頓,精準地丟擲了最後的誘餌。
“他從裡面出來之後,接手的,將會是一個比以前更加龐大的商業帝國。”
葉溪的呼吸,瞬間變得急促起來。
不得不承認,她心動了。
她看著江深,這個摧毀了她家庭的男人,此刻卻又像是一個救世主,向她伸出了手。
她的內心在瘋狂地掙扎。
理智告訴她,這是與虎謀皮,稍有不慎就會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。
可情感,尤其是對兒子的那份愧疚,卻在催促她抓住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許久之後,葉溪眼中的掙扎慢慢褪去。
她知道,自己沒得選。
“我需要做甚麼?”
她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,但這一次,語氣已經完全不同。
江深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很簡單。”
“第一步,先召開董事會,穩住盛華地產的局面。”
“我會讓蘇家那邊出面,給你站臺。”
“後續的事情,我會一步步告訴你。”
葉溪沉默地點了點頭,算是接受了這個安排。
她的心裡,卻在飛快地盤算著。
不行,不能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。
必須要想辦法聯絡上承遠,只有他,或許才有辦法破解眼前的危局。
承遠在商場沉浮幾十年,手段不是自己能比的。
只要能聯絡上他,把江深的計劃告訴他,一定能找到反制的辦法。
對,就這麼辦。
先穩住江深,假意合作,然後儘快想辦法聯絡洪承遠。
葉溪的心裡,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。
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,走到江深面前,臉上甚至帶上了公式化的微笑。
她伸出手。
“合作愉快,江先生。”
這既是表態,也是一種試探。
然而,江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她伸出的手,完全沒有要握的意思。
空氣,瞬間尷尬到了極點。
葉溪的手,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。
江深彷彿沒有看到她的窘迫,徑直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。
他走到門口,突然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哦,對了,洪夫人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了葉溪的心上。
“忘了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葉溪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聽說,洪承遠的情況不太樂觀。”
江深的聲音裡聽不出波瀾。
“他可能……熬不過今晚。”
轟!
葉溪的腦子一片空白,剛剛燃起的那點希望火苗,瞬間被澆得乾乾淨淨。
怎麼會……怎麼會這樣?
她正要開口追問,江深接下來的話,卻徹底將她打入了無底深淵。
“而且,很不巧。”
“今天是聯合提審日。”
“按照規定,未來二十四小時之內,他會被隔離,禁止一切探視。”
江深說到這裡,終於回過頭,嘴角噙著笑意。
“所以,你現在見不到他。”
“也聯絡不上任何人。”
“洪夫人,好好休息,接下來,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”
說完,他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厚重的實木門被關上,隔絕了兩個世界。
葉溪的身體晃了晃。
那扇厚重的實木門,彷彿抽走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氣。
她踉蹌著後退兩步,最終無力地跌坐在身後那張昂貴的真皮沙發上。
沙發柔軟的皮質,此刻卻像是冰冷的鐵板,硌得她骨頭生疼。
怎麼會這樣。
江深說的每一句話,都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鋼針,扎進她的腦子裡。
承遠……熬不過今晚?
聯合提審日。
二十四小時內,禁止一切探視。
不。
不可能。
這一定是假的。
是江深為了逼迫自己就範,編造出來的謊言。
對,一定是這樣。
這個念頭,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中劃過的一根火柴,微弱,卻給了她掙扎的力氣。
她不能就這麼信了。
她要確認,必須馬上確認。
葉溪顫抖著,從自己價值不菲的愛馬仕手袋裡,摸索著手機。
手指抖得不成樣子,平日裡再熟悉不過的解鎖密碼,此刻卻怎麼都按不對。
一次。
兩次。
螢幕上跳出冰冷的紅色提示。
“請三十秒後再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