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,點開了視訊通話。
短暫的連線音後,螢幕亮了起來。
畫面劇烈地晃動了幾下,隨即穩定下來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一張佈滿了血汙的臉。
那張臉,葉溪再熟悉不過。
正是她重金僱傭來的悍匪,灰叔。
此刻的灰叔,嘴裡被塞著一塊破布,眼睛裡充滿了血絲。
影片裡,一隻穿著黑色作戰靴的腳猛地踩在了灰叔的臉上。
將他的頭死死地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灰叔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。
葉溪的心,也隨著那一聲嗚咽,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。
她最後的僥倖,被這冰冷的畫面擊得粉碎。
原來,江深不是碰巧截獲了她的通話。
他是直接,將她的人,一鍋端了。
江深沒有讓這殘忍的畫面持續太久。
他隨手結束通話了視訊通話,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寂靜。
“洪夫人。”
江深的聲音平靜沒有波瀾。
“很可惜。”
“我的人找到他們的時候,已經晚了一步。”
葉溪猛地抬起頭,眼睛裡充滿了血絲,死死地盯著江深。
她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。
江深迎著她的目光,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。
“楚庭山,死了。”
“從樓上掉下去,當場死亡,很符合你想要的效果。”
江深慢條斯理地補充道,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割她的肉。
“做得像個意外,沒有留下任何手尾。”
葉溪的臉,在一瞬間血色盡失。
她策劃的劇本,如今卻從江深的嘴裡,以一種宣判她死刑的方式,說了出來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!”
她尖叫起來,聲音淒厲。
“我沒有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那麼一說!”
“是你!是你殺了他!是你栽贓嫁禍給我!”
江深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,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“洪夫人,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你是買兇的人。”
“灰叔,是行兇的人。”
“現在人死了,而你和灰叔的交易錄音,還有灰叔,都在我手裡。”
他頓了頓,身體微微前傾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買兇殺人。”
“再加上包庇悍匪灰叔。”
“數罪併罰,足夠判你死刑了,洪夫人。”
死刑。
這個詞,瞬間將葉溪所有的掙扎全部澆滅。
她癱軟在原地,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過了許久,葉溪像是迴光返照一般,眼中突然迸發出瘋狂的恨意。
“江深!”
她咬牙切齒地低吼。
“你別得意!”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拿捏我嗎?”
“大不了魚死網破!”
她猛地抓起桌上那疊照片,再一次舉到了江深面前。
“我不好過,你也別想好過!”
“我要把這些照片全都捅出去!我要讓你身敗名裂!讓蘇家把你掃地出門!”
“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,蘇沉舟的準女婿,到底是個甚麼貨色!”
她以為,這最後的威脅,至少能讓江深有所忌憚。
然而,江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照片,眼神裡帶著不屑。
“洪夫人,你是不是太看得起這些東西了?”
他的語氣,平靜得令人心寒。
“你以為,蘇爺會不知道我外面有幾個女人?”
蘇爺?
蘇沉舟?
葉溪愣住了。
江深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充滿了嘲諷。
“你這種段位的女人,蘇爺見得多了。”
“他唯一在乎的,是蘇家的臉面,是久恆集團的利益。”
“你把這些東西捅出去,除了讓蘇家丟點無傷大雅的面子,還能做甚麼?”
“反而……”
江深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你這麼一鬧,洪家必然會陷入動盪。”
“到時候,那些盯著洪家家產的豺狼虎豹,會把你們母子倆,撕得連骨頭都不剩。”
“你覺得,到了那個時候,你還能保住甚麼?你兒子又能得到甚麼?”
兒子……
洪天宇!
這個名字,像是一把鑰匙,瞬間開啟了葉溪內心最柔軟的地方。
江深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變化。
他知道,最後的時機到了。
“對了,還有一件事。”
江深靠回了沙發裡,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你先生洪承遠越獄潛逃,本就是死路一條。”
葉溪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“他活不了多久。”
“等他死了,你再因為買兇殺人進去……”
江深停了下來,幽幽地看著她,然後,吐出了最殘忍的一句話。
“你覺得,你那個寶貝兒子洪天宇,還能活嗎?”
轟隆!
葉溪最後的防線,徹底崩塌。
丈夫會死。
她會死。
而她拼盡一切想要保護的兒子,也會孤立無援,被人活活弄死。
這個認知像是一把匕首,狠狠地捅進了她的心臟。
“啊——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,從葉溪的喉嚨裡迸發出來。
她手中的那疊照片,散落一地,像是一隻只破碎的蝴蝶。
她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雙目空洞。
嘴巴無意識地張合著,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那個剛剛還高高在上的洪夫人,徹底消失了,只剩下了一個失魂落魄的女人。
江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神冰冷。
這場交鋒,從他踏入這間辦公室的那一刻起,結局就已經註定。
辦公室裡,空氣彷彿凝固。
時間,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每一秒,都像是鈍刀子在葉溪的心上來回切割。
兒子……洪天宇……
這個名字在她的腦海裡反覆迴響,像是一根針,狠狠地扎著她最敏感的神經。
她不能死。
她的兒子還在裡面。
如果她也倒下了,天宇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。
這個念頭,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,穿過了她麻木的身體。
葉溪的指尖,輕輕動了一下。
她撐著冰冷的地板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試圖從這片狼藉中重新站起來。
她扶著辦公桌的邊緣,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。
但眼神裡那片死寂,卻慢慢被某種東西所取代。
她終於站穩了,抬起頭,迎上了江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“江……江先生。”
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剛剛……是我失態了。”
葉溪扯動嘴角,試圖擠出一個笑容,比哭還要難看。
“我們之間,可能……可能有點誤會。”
江深看著她這副模樣,沒有說話,只是重新坐了回去,姿態閒適。
他的沉默,比任何質問都更具壓迫感。
葉溪知道,現在任何的狡辯,在這個男人面前都毫無意義。
唯一的出路,就是展現自己還有利用的價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