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三十秒,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像是瀕死的魚。
終於,手機螢幕再次亮起。
她用盡全身力氣,指尖終於精準地按下了那幾個數字。
螢幕解鎖。
她幾乎是憑藉本能,在通訊錄裡找到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洪承遠的私人律師。
電話撥了出去。
聽筒裡傳來的忙音,每一聲,都像是在敲打她脆弱不堪的神經。
快接。
快接啊。
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,電話終於被接通了。
“喂,洪夫人?”
聽筒裡傳來一個略帶疲憊的男聲。
這一瞬間,葉溪緊繃的神經,似乎找到了依靠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厲害,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“洪夫人?您還在聽嗎?”
律師的聲音裡,帶上了疑惑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葉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只是那聲音嘶啞顫抖,完全不像她自己。
“洪夫人,您怎麼了?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。”
律師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。
“我……我沒事。”
葉溪強撐著,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。
“我就是想問問……承遠他……我今天晚上,能去見見他嗎?”
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,整個心臟都揪緊了。
她在賭,賭江深說的是假的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。
葉溪的心,也一點點沉入了谷底。
“洪夫人,恐怕不行。”
王律師的聲音,帶著歉意。
“為甚麼?”
葉溪的聲音陡然拔高,尖銳得有些刺耳。
“今天下午,洪總被省廳的聯合專案組提走了。”
王律師解釋道。
“這是聯合提審,按照規定,期間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探視,通訊也會被暫時切斷。”
“您別太擔心,這只是正常的流程。”
“等提審結束……”
王律師後面的話,葉溪已經一個字都聽不見了。
省廳聯合專案組。
禁止探視。
切斷通訊。
江深說的……全是真的。
每一個字,都分毫不差。
那……那承遠他……真的……
葉溪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洪夫人?”
“洪夫人?您還好嗎?”
王律師似乎察覺到了她這邊詭異的沉默,還有那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。
“您的呼吸聲很重,是身體不舒服嗎?”
葉溪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,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。
那股鐵鏽般的味道,反而讓她混亂的大腦,有了些許清明。
她不能倒下,至少現在不能。
“我沒事。”
她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。
“只是……有點累了。”
說完,她甚至沒有等律師的回應,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手機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,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厚實柔軟的羊毛地毯上。
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,卻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完了。
律師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,也斷了。
她再也沒有任何可以求助的人,也沒有任何可以確認訊息的渠道。
她就像一個被矇住了眼睛的囚犯,被困在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裡。
只能眼睜睜地等待著那個最壞的結果降臨。
絕望從四面八方湧來,瞬間將她淹沒。
葉溪再也支撐不住,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,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。
……
電梯平穩下行,光潔的金屬內壁,映照出江深平靜無波的臉。
他走出南江大廈的大門,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,帶著都市特有的喧囂氣息。
司機早已在駕駛位上等候。
“江先生,去哪裡?”
江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。
和洪夫人的這次見面,雖然是計劃之外的突發狀況,但結果卻出奇的好。
非但沒有耽誤他原本的計劃,反而還加速了程序。
洪承遠,這位曾經的京南首富,就是在今天晚上凌晨一點左右,突發急病死在了看守所裡。
這個訊息,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外界所知。
江深原本的計劃,是要等到明天洪承遠死訊傳開。
並且楚庭山失蹤的事情也開始發酵後,再去找洪夫人攤牌。
沒想到,今天洪夫人竟然主動找上了他。
也好,省了不少事。
江深靠在柔軟的後座上,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。
他的腦海裡,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的計劃。
他拿出手機,從通訊錄裡翻出了一個號碼。
備註很簡單——紀老闆。
電話撥了出去,響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“誰啊?!”
電話那頭,傳來一個帶著濃重江湖氣的粗獷男聲。
聲音很大,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股蠻橫的勁兒。
江深將手機拿遠了一些,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“紀西辭,紀老闆嗎?”
他的聲音很淡,與對方的暴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是我,你他媽誰啊?有話快說,有屁快放!老子忙著呢!”
對方的語氣愈發惡劣,髒話張口就來。
江深並不在意。
對於紀西辭這種人,禮貌是最沒用的東西。
“我叫江深。”
“江深?不認識!”
紀西辭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。
“京南姓江的多了去了,你算老幾?”
“給你三秒鐘,不說正事我掛了!”
“一。”
“二。”
江深沒有理會他的倒數,只是不緊不慢地,丟擲了一句話。
“紀老闆,你老婆出軌了。”
電話那頭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過了足足五秒鐘。
“操!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,從聽筒裡炸了出來,震得江深的耳朵都有些發麻。
“你他媽到底是誰?!你敢咒我?!”
“活膩了是不是?!”
紀西辭的聲音,已經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殺意。
“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找人把你剁了餵狗!”
江深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語氣。
“我手裡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有證據。”
電話那頭,是紀西辭粗重的喘息聲。
那聲音像是破舊的風箱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。
江深甚至能想象出電話那頭的男人,此刻正因為憤怒而漲紅了臉,眼球上佈滿了血絲。
“你他媽……”
紀西辭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在哪兒?”
江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反而將手機從耳邊拿開,對著後視鏡理了理自己的衣領。
然後,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霧島酒吧。”
“半個小時。”
說完,江深沒有給對方任何再開口的機會,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