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兩人告別後,江深獨自一人走向了停車場。
坐進車裡,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。
葉溪。
這個女人終於還是找上門了,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。
他發動汽車,賓士平穩地駛出了停車場,匯入了車流之中。
下午四點二十五分。
黑色的賓士準時停在了南江大廈的地下停車場。
江深從車上下來,整理了一下衣領,邁步走向了電梯廳。
南江大廈高聳入雲,大廳裡鋪著光亮可鑑的大理石。
來往的都是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,空氣中瀰漫著商業的味道。
江深乘坐董事長專屬電梯,直達頂樓。
電梯門開啟,一位穿著職業套裝的女秘書早已等候在此。
“江先生,您好,董事長已經在等您了。”
女秘書恭敬地躬身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江深點了點頭,跟著她穿過一條安靜的走廊,來到一扇厚重的木門前。
女秘書輕輕敲了敲門。
“請進。”
門內傳來葉溪那溫婉的聲音。
女秘書推開門,江深邁步走了進去。
辦公室裡,飄散著淡淡的的茶香。
一個身穿墨綠色旗袍的女人,正端坐在茶臺後。
她正是葉溪。
看到江深進來,她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。
“江先生,請坐。”
她的聲音和電話裡一樣,溫婉動聽。
江深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平靜地看著她,並未說話。
葉溪的動作不疾不徐。
她提起紫砂壺,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湯注入青瓷茶杯中,然後輕輕推到了江深面前。
茶香愈發濃郁。
“嚐嚐,今年的武夷山大紅袍,託了不少關係才弄到的。”
她的姿態,像是在招待一位貴客。
江深卻連看都沒看那杯茶一眼。
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葉溪的臉上,直接開門見山。
“洪夫人,我們之間,就不必繞圈子了。”
“你找我來,到底有甚麼事?”
他的直接,讓葉溪優雅的動作微微一滯。
她抬起眼眸,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。
他太鎮定了,鎮定得不像二十出頭的學生,倒像是在商場上沉浮多年的老手。
葉溪嘴角勾起。
她放下了手中的茶具,從身旁的愛馬仕手袋裡,取出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將檔案袋放到了茶臺上,然後緩緩地將其推到了江深面前。
整個過程,她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婉的笑意,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。
江深的視線從她的臉上,移到了那個檔案袋上。
他沒有立刻去拿。
辦公室裡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。
“江先生不開啟看看嗎?”
葉溪柔聲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裡面的東西,我想你一定會感興趣的。”
江深這才伸出手,拿起了那個檔案袋。
他拆開了封口,從裡面抽出了一疊照片。
照片很清晰,第一張,是他和陸昭寧並肩走進酒店的背影。
第二張,是他和阮棠眠在酒店的地下停車場,舉止親密。
後面還有幾張,都是他和兩人在不同時間,進出同一家酒店的照片。
照片的最後,還附帶著幾張酒店的入住登記資訊影印件。
上面清楚地顯示著他的身份證號和開房記錄。
江深一張一張地翻看著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早就料到,以洪家的能力查到這些並不難。
看完照片,他將其重新放回了檔案袋裡,然後抬頭迎上了葉溪的目光。
“看完了?”
葉溪端起自己的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姿態優雅。
“所以呢?”
江深淡淡地反問。
“洪夫人想用這些東西來威脅我?”
葉溪聞言,輕笑了一聲,彷彿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。
“威脅?”
“不,江先生,我從不威脅人。”
她放下茶杯,身體微微前傾,一雙鳳眼緊緊地盯著江深。
“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。”
“據我所知,江先生現在有一位很漂亮的女朋友,叫蘇晚晴,對嗎?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涼意。
“我聽說,蘇小姐家世不凡。”
“你說,如果讓蘇小姐,還有她背後的蘇家看到這些照片。”
“知道他們未來的女婿,在外面同時交往著兩位情人……”
“他們會怎麼想?”
葉溪的嘴角,揚起了勝利者般的微笑。
“江先生,你也不想自己腳踏三條船的事情,被你那位背景不簡單的女朋友知道吧?”
江深靠在椅背上,沒有絲毫的侷促。
他將青瓷茶杯送到唇邊,輕輕吹了吹氣,然後抿了一口。
茶水入口,先苦後甘,餘韻悠長。
“茶是好茶。”
江深放下茶杯。
“可惜,洪夫人的手段,配不上這杯茶。”
葉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“江先生,你似乎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。”
葉溪的聲音冷了下來,溫婉的面具被撕開一道裂縫。
“你以為我是在和你開玩笑嗎?”
江深卻搖了搖頭。
他伸出手指,輕輕敲了敲桌面上的那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“我不是在說笑話。”
“我也知道洪夫人你不是在開玩笑。”
他的視線在葉溪精緻的妝容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我只是覺得,這件事不像你的手筆。”
葉溪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江深繼續說下去。
“收集證據,調查背景,步步為營,環環相扣。”
“這種手法,更像是一個在權力場裡浸淫多年的人,才會有的縝密。”
江深身體微微前傾,與葉溪對視。
“洪夫人,這是洪承遠在裡面教你做的吧?”
“或者說,這根本就是他給你下達的命令?”
葉溪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眼裡流露出了驚慌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江深竟然一語就道破了背後的一切。
洪承遠在獄中確實透過律師給她傳了話。
他幾乎算到了江深的所有軟肋,並且制定了這個堪稱完美的計劃。
葉溪只是一個執行者。
可現在,這個本該是獵物的年輕人,卻像一個獵人一樣,輕易地剖析了她的所有偽裝。
看著葉溪失態的模樣,江深心中最後的疑慮也消失了。
果然是洪承遠,那條老狐狸即使身陷囹圄,也依舊不肯安分。
看來自己把他兒子送進去,又讓他逃獄失敗的仇,他記得很清楚。
辦公室裡的沉默,讓氣氛變得更加壓抑。
葉溪重新端起了那副雍容華貴的架子,只是眼底的笑意已經蕩然無存。
“江先生果然聰明,聰明得讓人佩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