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辰把話筒舉到嘴邊，最後一個音拖得很長，臺下手電筒還在晃，人還在唱，還在喊。
他看了甲賀忍蛙一眼，甲賀忍蛙也看了他一眼，兩人同時往舞臺中間走了一步，並肩站在一起。燈光從金色變成白色，又從白色變成藍色，最後定格在一片深藍裡。
沐辰把話筒舉起來。
“絶対に諦めない——”
“いくZ!!譲れない夢がある——”
沐辰唱這一句的時候往臺下看了一眼，卡露乃站著，手拍著，希羅娜站在她旁邊看著他，嘴角彎著。
“いくZ!!必ずゲットだぜ——”
甲賀忍蛙背後的水手裡劍轉得越來越快，雪花從劍面上飄下來，不是往下飄，是往上飄，飄到天上那十二條龍身上。
龍鱗上掛了一層白霜。
“いこうZ!!手を伸ばして——”
沐辰把手伸出去。臺下有人把手伸出來了，第一排，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把手伸出來，手掌朝上。他旁邊那個女的也把手伸出來，後面的人一片一片地把手伸出來。
“いつか描いた未來へ——”
沐辰把手收回來，握成拳，貼在胸口，臺下有人跟著做了。
“誰も知らない高みへ——”
沐辰把拳頭舉過頭頂，臺下有人跟著舉起來了，拳頭一片一片的。
“さあ！上げていくぜ——”
他往後退了一步，甲賀忍蛙跟著往後退了一步。龍在天上開始轉，越轉越快，十二條龍擰成一股，從舞臺上方一直通到天花板。柱子裡有光在走，兩道光撞在一起，炸開。
光從舞臺上方往下灑，落在沐辰身上，落在甲賀忍蛙身上。沐辰抬起頭，光落在他臉上。
“そう！立ち向かって共に行こうぜ——”
他把話筒舉到嘴邊，聲音穿過那層光，穿過拳頭，穿過手電筒，推到最後一排的牆上，彈回來。
“見たことのない——”
他把最後一個音拖長，甲賀忍蛙站在他旁邊，水手裡劍停了，龍停了，光停了。
“夢の向こうまで——”
他把話筒放下。
聲音停了，鼓點停了，吉他停了，鍵盤停了，貝斯停了，舞臺上只剩燈光，白色的，打在沐辰身上，打在甲賀忍蛙身上。
臺下安靜了三秒。
然後掌聲響了，沐辰轉過身，面朝甲賀忍蛙，甲賀忍蛙也面朝他。
甲賀忍蛙身上的光開始散，從頭頂往下散，形態變回去了。
沐辰伸出手，在甲賀忍蛙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他轉過身，面朝臺下，鞠了一躬，甲賀忍蛙也鞠了一躬。
直起身的時候，臺下有人喊了一聲，聽不清喊的甚麼，聲音是啞的。
沐辰和甲賀忍蛙往臺下走，走到舞臺邊上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臺下的人還站著。
希羅娜站在第一排，看著他，他轉回去，走下去。
幕布拉上了。
臺下站著的人沒有坐下。
掌聲從第一排響起來，推到後面，推到最後面，有人站著拍，有人坐著拍，有人在擦眼睛。
沐辰靠在牆上，甲賀忍蛙下來後就回到寶貝球裡了。
他低頭把精靈球掛回腰間，手指在球面上停了一下，甲賀忍蛙在球裡輕輕晃了一下，算回應。
走廊裡的燈是白的，照在地毯上，照在牆上，照在他臉上。
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過來，希羅娜走到他面前，停下來。
兩個人面對面站著，隔了半步。
她仰著頭看他，嘴角彎著。
沐辰把手從臉上放下來。
“怎麼樣。”他笑了一下，嘴角往上彎，“你老公唱的還行吧？沒給你在你閨蜜這裡丟臉吧。”
希羅娜看著他，看了兩秒，嘴角彎得更深了。
“當然。”她說，“阿辰可是最棒的。”
“卡露乃呢？”沐辰左右看了看問。
“在前面主持呢。”希羅娜說，手抬起來在他衣領上扯了一下，“她讓我過來找你。”
“找我幹嘛？”
“她說你唱完肯定躲在後臺不好意思出去。”
沐辰笑了一聲，“我有甚麼不好意思的。”
希羅娜看著他，手還捏著他衣領，“那你出去啊。”
走廊那頭又有人跑過來，這次是兩個人，抬著一個架子，架子上掛著一排衣服，從這頭抬到那頭。
抬前面那個人喊了一聲“讓一下”，沐辰往牆邊靠了靠，希羅娜跟著往他那邊靠了靠。
架子從他們旁邊過去的時候，衣服蹭了一下沐辰的肩膀，他偏了一下頭，希羅娜的手從他衣領上滑下來，落在他手背上。
架子過去了，走廊又安靜了。
沐辰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，手背上的面板白的，手指很長，指甲修得很短，她的手壓在他手背上，沒拿開。
“出去吧。”希羅娜說，“外面有人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？”
“嗯。那個穿灰色西裝的大叔，他一直在問你在哪。”希羅娜把手收回去，插進口袋裡，“他說他年輕的時候也組過樂隊，後來做生意就不玩了。他說你唱得比他當年好。”
沐辰愣了一下，“他說的？”
“嗯。”希羅娜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，“還有好幾個，都在等你。卡露乃快攔不住了。”
沐辰站直了，從牆上起來，衣服上蹭了牆灰，白色的，他拍了一下，沒拍掉。
希羅娜看著他拍灰，嘴角彎著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她轉過身，往走廊那頭，沐辰跟在後面，走了兩步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牆。
牆上靠著他體溫捂出來的一個印子，淺淺的，很快就沒了，他轉回去，跟上希羅娜。
走廊拐角，卡露乃站在那裡，手裡端著一杯水，看見他們過來，把水遞過來。
“可以啊沐辰，還真的唱得不錯。”她說。
沐辰接過水，喝了一口：“謝謝。”
“謝甚麼。”卡露乃轉過身，往前面走，“人我都幫你攔了半天了，你再不出來我就得把你供出去了。”
走廊盡頭是一扇門，門開著，外面是大廳。
燈光從門裡漏出來，照在走廊的地毯上，人聲從門裡傳出來。
卡露乃先走出去，側過身，把門推開了。
沐辰站在門口，往裡面看了一眼。
大廳裡站滿了人，穿西裝打領帶的，穿裙子的，手裡端著酒杯，三三兩兩站在一起。
第一排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中間，手裡沒端杯子，往門口這邊看。
他看見沐辰，笑了一下，嘴角往兩邊扯，露出牙。
他旁邊那個女的也在，手裡端著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