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辰站在門口，往裡面看了一眼，大廳裡燈光是暖色的，人還沒散，三三兩兩站在一起，手裡端著酒杯。
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大廳中間，往門口這邊看，他旁邊那個女的也在。
男人看見沐辰，笑了一下，朝他走過來，步子快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噔噔噔的。
沐辰往裡面走了一步。
男人走到沐辰面前，他比沐辰矮半個頭，仰著臉看他。
眼眶還是紅的，鼻頭也是紅的。
他伸出手，兩隻手都伸出來，握住沐辰的手。
“沐辰博士。”他聲音有點啞了，嗓子還沒緩過來，“謝謝您。真的謝謝您。”
沐辰被他握著手，愣了一下，“謝我甚麼？”
“歌。”男人鬆開一隻手，在自己胸口拍了一下，“剛才您唱的時候，我腦子裡全是我二十歲的時候。”
“我年輕的時候也玩過樂隊。吉他，主唱。工作之後就沒碰過了。”
沐辰看著他，男人把手收回去，在身上擦了一下。
“剛才您在臺上唱的時候，我站在下面，覺得自己又回到二十歲了。”他的聲音往下掉，啞得快聽不清了，“那種感覺，我以為沒了。結果還在。”
他吸了一下鼻子，抬起頭，看著沐辰，“所以謝謝您。”
沐辰看著他。
男人站在面前，西裝是新的，領帶是新的，皮鞋擦得很亮，眼眶紅著，鼻頭紅著。
“不客氣。”沐辰說。
男人笑了一下。
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卡，黑色的，邊角磨得發亮。“我今天來之前捐的基金，我再加一倍。”
沐辰沒接。“你直接給卡露乃就行，她管這個。”
“給誰都一樣。”男人把卡收回去，放進口袋裡，拍了拍。
沐辰偏過頭，往希羅娜那邊湊了一下，聲音壓低了，“一倍是多少？”
希羅娜站在他旁邊，也偏過頭，嘴唇湊到他耳朵邊上，“卡露乃之前跟我說，他是最多的。具體多少我沒問。”
她說完往後退了半步，嘴角彎著。
男人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看來沐辰博士和希羅娜冠軍的感情很好啊。”
他旁邊那個女的端著杯子站著，聽見這話，手抬起來，手指捏住男人腰側一塊肉，猛地一擰。
男人的臉從紅變白，嘴張開。
“老婆錯了錯了——外面給我點面子——”
女人手又擰了一下，才放開，白了男人一眼，“你管別人幹嘛？”
希羅娜笑了一下，走過去，挽住女人的胳膊，“姐姐，我們去那邊看看。讓他們聊。”
女人被她拉著走了兩步，希羅娜回頭看了沐辰一眼。
沐辰朝她點了下頭。
兩個人穿過人群，走到大廳另一邊。
沐辰把目光收回來，看著男人，男人還捂著腰側。
“您愛人？”沐辰問。
“嗯。”男人把手放下來，往女人那邊看了一眼，“結婚十五年了。工作之前認識的，我唱歌她聽。那時候她覺得我唱得好，現在覺得我吵。”
沐辰笑了一下。
男人也笑了一下，笑完，他把手插進口袋裡，手指頭在口袋邊上彈了一下。
“沐辰博士，您唱的那個歌，叫甚麼名字？”
“隨便唱的。”
男人看著他，看了兩秒，笑了一下，“隨便唱的。行。”
他把手從口袋上拿下來，“我年輕的時候也寫過歌。寫了一年，寫了四句。後來那四句也忘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剛才您唱的時候，那四句我想起來了。”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鞋。鞋是黑的，鞋帶上有一點灰。
他蹲下來，把灰拍掉了，站起來。“但是又想不起來了。”
沐辰看著他，“想不起來就算了。”
“嗯。”男人說，“算了。”
兩個人站著，沒說話。
男人轉過身，往女人那邊走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。
“沐辰博士，下次您開演唱會，我肯定來。”
沐辰看著他搖頭，“我不開演唱會。”
男人笑了一聲，轉回去，走了。
走到女人旁邊，女人正跟希羅娜說話，他站在旁邊。
女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，說了句甚麼，他點了點頭，女人伸出手，在他領帶上扯了一下。
他低著頭，讓她扯。
希羅娜從那邊走回來，穿過人群，走到沐辰旁邊。
“聊完了？”
“聊完了。”
“走吧。卡露乃說後面還有節目，不用我們管了。”
沐辰往大廳裡看了一眼，那個男人站在人群中間，手摟著他老婆的腰。
沐辰轉回來，跟希羅娜往走廊那頭走。
走廊裡燈是白的，兩個人並肩走，腳步聲一個重一個輕。
走廊很長，兩邊都是門，門關著。
走到拐角的時候，希羅娜停下來，沐辰也停下來。
她轉過身，面朝他，手抬起來，在他臉上點了一下。
“妝花了。”
沐辰伸手摸了一下，指尖上沾了一層粉，他看了一眼手指，又在臉上擦了一下，擦下來更多。
“回去補。”
“補甚麼。都結束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希羅娜轉過身，繼續走。
兩個人走出走廊，走到大廳後面的出口，門開著，外面是停車場，燈亮著，車停了一排。
夜風吹進來，涼的。
希羅娜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他，燈從她背後照過來，她的頭髮被燈照出一圈光。
“阿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剛才在臺上，想的是甚麼？”
沐辰站在她旁邊，想了想，“沒想甚麼，就純唱。”
希羅娜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難怪唱得好。”
她轉過身，走進停車場，高跟鞋踩在地上，嗒嗒的。
沐辰跟在後面。
走到一輛黑色的車前面，希羅娜停下來，從包裡掏出鑰匙，按了一下。
車燈亮了一下。
她拉開車門，坐進去。
沐辰繞到另一邊，拉開車門，也坐進去。
車門關上的時候，外面的聲音被隔掉了。
希羅娜把鑰匙插進去，手放在方向盤上。
“去哪？”
“去大吾給我準備的別墅。”
“別墅？他還給你準備了這個？”
“當然，大吾那傢伙的別墅數量比我年紀都大。”
“也就你能從他那拿這麼多東西了。”
“那可是大吾自願給我的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