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打在舞臺上，白花花的，沐辰站在光圈中間，往臺下看。
甚麼都看不清，光太亮了，觀眾席是黑的，只能聽見嗡嗡的人聲，椅子在響，杯子在響，有人在低聲說話。
主持人從側面走上來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禮服，手裡拿著話筒，走到沐辰旁邊站定。
她朝臺下笑了一下，燈光調暗了一些，觀眾席亮了幾排，能看見人了。
前面幾排坐著的都是穿西裝打領帶的，男的，女的穿著裙子，首飾在燈光下反光。
卡露乃坐在第一排，旁邊空著一個位置，希羅娜還沒過來。
“各位來賓，晚上好。”主持人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，“感謝大家今晚來到這兒。”
臺下有人鼓掌，稀稀拉拉的，前面幾排鼓得整齊，後面慢了一些。
“今晚的晚會，所有收入都會捐給醫療機構。”主持人側過身，手指了一下身後的螢幕，螢幕亮起來，上面是一張照片，一個小孩躺在床上，身上插著管子，旁邊坐著一個女人，低著頭。“用於治療那些得了病、但沒錢治療的人。還有寶可夢。”
螢幕上的照片換了一張，一隻卡蒂狗趴在手術檯上，腿上的毛剃了一片，露出一道傷口，縫了線。
臺下安靜了一些。
主持人轉過身，看向沐辰。
“今晚我們請來了一位特別的嘉賓。”她往後退了半步，讓燈光全打在沐辰身上，“這位嘉賓，大家可能更熟悉他在研究所裡的樣子。但今晚，他是來唱歌的。”
臺下有人交頭接耳，前面幾排有人在看手機，螢幕亮著，在臉上照出一塊白光。
主持人又說了幾句，沐辰沒聽清，他在看第一排那個空位。
椅子空著，椅背上搭著一件外套，淺色的，是希羅娜的。
“沐辰先生。”主持人的聲音把他拉回來，“第一次上臺唱歌，緊張嗎？”
話筒遞到他面前，沐辰看了一眼臺下，又看了一眼那個空位。
“還好。”他想了想說。
臺下有人笑了一聲，很短，從後面傳過來的。
“還好？”主持人把話筒收回去，“我看你剛才在後臺，化妝師給你畫了半小時。”
臺下又有人笑了，這次多了一些。
“這是我第二次化妝。”沐辰說，“第一次是陪老婆逛街。”
臺下又有人笑了，這次笑聲連成一片。
主持人側過身，把話筒舉到嘴邊：“陪老婆逛街？”
“她說拍照好看。”沐辰說，“拍完我對著照片看了半天，確實挺好看的。”
臺下有人拍手，前面幾排有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笑出了聲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主持人往後退了一步，燈光從沐辰身上擴開，把舞臺照得更亮了一些：“那今晚這妝，是你老婆畫的？”
沐辰往臺下看了一眼，那個空位還是空的：“當然，原本是化妝師要畫的，結果我老婆來了要親自畫。”
“沒辦法，就是這麼受寵，妝都要親自給我畫。”沐辰攤開手故作無奈。
臺下有人笑了，前面幾排那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又笑了一聲，旁邊一個女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，他收住了，嘴角還翹著。
後面有人喊了一嗓子，聽不清喊的甚麼，但聲音裡帶著笑。
主持人往旁邊走了一步，把舞臺讓出來，燈光跟著她移了一下，又回到沐辰身上。
“那你老婆畫得怎麼樣？”她把話筒舉到嘴邊，側著頭看他，“滿意嗎？”
沐辰伸手在自己臉上指了一下：“眉毛，她畫的。眼線，她畫的。臉上這層粉，也是她拍的。”
他手指在臉上點了三下，每點一下說一個，“你們說滿不滿意？”
臺下有人鼓掌，稀稀拉拉的，有人喊“滿意”，聲音從後面傳過來，拖了尾音。
沐辰往第一排看了一眼，希羅娜坐在那裡，手還放在膝蓋上，嘴角比剛才彎了一些，沒說話，卡露乃偏過頭湊到她耳朵邊上說了句甚麼，她搖了一下頭。
主持人把話筒舉起來：“那我們現在把燈光打到第一排，讓我們看看這位——”
“別別別。”沐辰抬手攔了一下，手掌朝下壓了壓，“她不好意思。”
臺下有人笑了，這次笑的人多了，連前面幾排那幾個穿西裝的人都笑了，沐辰把手放下來，看了第一排一眼。
希羅娜坐在那裡沒動，卡露乃在旁邊笑了一下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主持人往後退了半步，把話筒舉到嘴邊：“那行，我們給沐辰博士留點面子。”
她說完，往臺下走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一下一下的，走到舞臺邊上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，下去了。
舞臺上只剩沐辰一個人。
燈光收了一下，從白色變成暖色，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投在身後的幕布上。
臺下安靜了一些，椅子不響了，杯子也不響了，有人在看手機，螢幕亮著，在臉上照出一塊白光，有人在看他。
沐辰把話筒舉起來，等了兩秒。
“我今天來，是因為卡露乃找我。”他往第一排看了一眼，卡露乃坐在那裡，手放在膝蓋上，臉上沒甚麼表情，“她跟我說，今晚的錢是給那些看不起病的人的。還有寶可夢。”
臺下有人動了一下，椅子響了一聲。
“我之前在寶可夢中心見過一個小孩。”沐辰說，“他帶著一隻小火龍，小火龍的尾巴火焰快滅了。他沒錢治，在門口坐了一整天。後來喬伊小姐幫他申請了補助，治好了。小孩走的時候，小火龍回頭看了喬伊小姐一眼。”
“那隻小火龍的尾巴火焰，現在應該燒得很旺。”
“所以今晚。”沐辰說，“謝謝你們。”
主持人從側面走上來，手裡拿著話筒，走到沐辰旁邊站定，側過身，手指了一下身後的螢幕。
螢幕亮了，上面是一行字，白色的，很大，寫著今晚籌款的數字。
臺下有人鼓掌，前面幾排鼓得整齊，後面也跟著鼓。
主持人又說了幾句，感謝這個，感謝那個，名字一個接一個，沐辰沒聽清。
他站在臺上，燈光打在身上，暖的，照得襯衫領口有點熱。
他把領口鬆了一下，釦子解開一顆，往第一排看了一眼。
希羅娜坐在那裡，手放在膝蓋上，沒動，卡露乃在旁邊低頭看手機，螢幕亮著，在她臉上照出一塊白光。
主持人說完了，往後退了一步，朝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，臺下鼓掌，掌聲響了三四秒，停了。
燈光暗了一下，從暖色變成藍色，又變成紅色，最後定在金色。
光從他頭頂打下來，影子在腳下縮成一團，身後的幕布亮了，不是照片，不是字，就是一片光，金色的，在幕布上一明一滅，像火焰在晃。
沐辰握著話筒，往樂隊那邊看了一眼。鼓手把鼓槌舉起來，懸在半空。吉他手的手指搭在弦上，沒動。
鍵盤手的手指懸在琴鍵上面，都在等著他。
沐辰把話筒舉到嘴邊，吸了一口氣。
鼓槌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