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。
舞臺的休息室內。
沐辰坐在化妝鏡前，化妝師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粉撲，在他臉上一下一下地按。
他往鏡子裡看了一眼，粉撲正從額頭拍到顴骨，又從顴骨拍到下巴。
“那個啥。”沐辰有些不自然開口，“不就是唱個歌嗎？有必要化妝嗎？”
化妝師的手沒停，粉撲又按了一下他的鼻樑。
卡露乃靠在牆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看著鏡子裡的沐辰。
“沐辰，你可是要上臺表演哎，不好好畫畫怎麼能行。”
沐辰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自己臉上那層粉。
這是他第二次化妝。
化妝師換了一把刷子，在他眼窩上掃了一下，他眨了一下眼。
“唉。”
他把眼睛閉上了。
化妝師的手很輕，刷子在他臉上掃來掃去，一下一下的。
他坐著沒動，呼吸放慢了，化妝鏡的燈在眼皮上照出一片暖紅色，光在眼皮底下晃來晃去。
不一會兒門開了。
腳步聲從門口走進來，很輕，鞋底踩在地毯上，幾乎沒有聲音。
化妝師的手停了一下，又繼續了。
腳步聲走到他椅子後面，停住了。
沐辰沒睜眼。
刷子換了位置，從眼窩掃到眉骨，從眉骨掃到太陽穴。
手法和剛才不太一樣，慢了一些，力道也輕了一些，他適應了一下，又睡過去了。
過了一會兒。
沐辰睜開眼。
化妝師站在他旁邊，低著頭收拾刷子。
他往鏡子裡看了一眼，鏡子裡的那個人眉毛比平時黑了一點，眼線拉長了一點，嘴唇上有一層很淡的顏色。
他歪了一下頭，鏡子裡的那個人也歪了一下頭。
“這化的怎麼有點眼熟。”他說。
鏡子裡的臉他見過，在甚麼地方見過，說不上來。
眉毛的形狀，眼尾那一點弧度，嘴角那一塊打亮的粉。
他把頭正過來，又看了一遍。
一隻手從他椅子後面伸過來，手指搭在椅背上。
“當然眼熟啦。”
聲音從腦袋後面傳過來的，很近。
“我畫的哦。”
希羅娜從椅子後面站起來，手搭在他肩膀上，臉從旁邊探出來，對著鏡子笑了一下。
沐辰在鏡子裡看見她的臉，愣了一下。
他轉過頭，希羅娜站在他椅子旁邊，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，頭髮紮在後面，臉上帶著妝。
她看著他，嘴角彎著。
他站起來，椅子往後退了半步，輪子在地毯上滾了一下，他伸手，把她抱住了。
希羅娜被他抱得往前傾了一下，手抬起來，在他背上拍了一下。
“哎呀……還有人在呢。”
她偏過頭，往牆邊看了一眼。
卡露乃還靠在牆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腳沒動，頭也沒轉，就眼睛往這邊斜了一下。
“你們繼續。”她說，“我馬上出去。”
她說完，腳蹬了一下牆，站直了，轉身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手搭在門把手上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還有十分鐘上臺，兩位速戰速決哦~”她推開門，走出去，門關上了。
沐辰沒鬆手，希羅娜又拍了他一下，他收了收手臂，下巴擱在她肩膀上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卡露乃叫我來的。”希羅娜的手從他背上收回來，垂在身側，沒推他，“她說她請了個歌手來熱場，讓我也來看看。”
沐辰把頭抬起來，看著她：“她跟你說了是我？”
“沒說。”希羅娜往後退了半步，拉開一點距離，手抬起來在他衣領上扯了一下，“她說來了就知道了。”
沐辰笑了一下，希羅娜看著他嘴角那一道弧線，伸手在他臉上點了一下：“粉蹭我肩膀上了。”
沐辰低頭看了一眼，她淺色外套的肩膀上有一小塊白印子。
他伸手去拍，手指剛碰到布料，希羅娜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越拍越花。”她說。
沐辰把手收回來，看著那塊白印子，又看了看她的臉，她臉上也有妝，比他淡，眉毛修過，嘴唇上有一層顏色。
“你甚麼時候到的？”他問。
“你睡著的時候。”希羅娜轉過身，走到化妝鏡前面，拿起桌上的刷子看了一眼，放下來，“我進來的時候你閉著眼，化妝師在給你畫眉毛。我就讓她停下來讓我自己來了。”
沐辰站在她後面，從鏡子裡看她，她低著頭翻桌上的粉盒，開啟一個看一眼，合上，又開啟另一個。
“你畫的？”
“嗯。”希羅娜把粉盒放下，轉過身看著他，“怎麼了？不好看？”
沐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又看著鏡子裡的她。
兩個人站在鏡子裡，她穿著淺色外套，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，領口還沒扣好。
“好看。”他說。
希羅娜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又收住了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沐辰往前邁了一步，她沒退，他低頭，她仰著頭，兩個人對著看了兩秒。
他湊過去，親了一下，嘴唇碰了一下就分開了。
希羅娜的手抬起來，按在他胸口。
“驚喜不驚喜？”她問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。
“驚喜。”
她又湊過來，親了一下，這次比剛才久一些，嘴唇貼在一起。
她往後退的時候，沐辰的手已經搭在她腰上了。
兩個人站得很近，近到她額前的碎髮蹭在他下巴上，癢癢的。
他低頭，她也抬頭。
第三次，這次沒分那麼快。
她的手指攥著他胸口的襯衫布料，攥了一下，又鬆開。
他的手指在她腰上收緊了半寸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偏了一下頭，嘴唇從他嘴角滑開，手從他胸口抬起來，捂住自己的嘴。
“口紅。”她說。
沐辰看著她，她的嘴唇邊上有一圈顏色暈出來，在嘴角洇了一小塊，淺淺的粉色的。
她轉過身，對著鏡子看了一眼，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，按在嘴角上。
紙巾上印了一小塊顏色，她又按了一下，對著鏡子歪了歪頭，把紙巾翻了個面，擦了一下上嘴唇的邊。
“都花了。”她說，聲音從紙巾後面傳出來。
沐辰站在她後面，從鏡子裡看她擦嘴，擦完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紙簍裡，又拿起桌上的口紅，擰開蓋子，對著鏡子補。
塗下嘴唇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，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。
“看甚麼？”
“看你。”沐辰說。
希羅娜把口紅合上，放回桌上，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“再畫唄。”沐辰說。
希羅娜沒理他，抬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：
“快去吧，到你上臺了。”
“遵命，老婆大人。”
“貧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