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卡露乃往後退了一步，手從口袋裡拿出來，朝他揮了一下，“報酬我到時候肯定給你準備好。”
沐辰點了一下頭。
卡露乃轉身往直升機那邊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“你確定不跟娜娜一起來？她跟我說她後天到。”
“她沒跟我說。”
“可能想給你個驚喜吧。”卡露乃說完就上了直升機。
艙門關上，螺旋槳轉起來，風把地上的草吹得往一個方向倒。
直升機升起來的時候，卡露乃隔著玻璃朝他揮了一下手，沐辰也抬了一下手。
直升機越飛越高，往山後面拐過去，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甚麼都聽不見了。
沐辰站在河邊，看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。
“唉。”他嘆了口氣。
耿鬼從後面飄上來。“老大你嘆甚麼氣？”
“我在想，四個冠軍，就渡那一個靠譜。”
耿鬼歪著頭看他。
“你看看他們。”沐辰掰著手指頭數，“大吾，天天挖石頭，聯盟的事扔給米可利。卡露乃天天忙著當明星，阿戴克叔叔天天到處旅遊，娜娜也差不多忙著考古。”
沐辰把手放下來，“就渡那傢伙天天在聯盟跑東跑西，開會、批檔案、處理各種破事。太可憐了。”
耿鬼飄在他旁邊，兩隻手背在腦袋後面，也跟著嘆了口氣。
“這樣的話，那個渡確實慘。”
“到時候我當冠軍了。”沐辰說了一半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停住了。
“老大你笑甚麼？”
“沒甚麼。”沐辰轉過身，往灶臺那邊走，“就是想到時候跟大吾他們一樣。”
耿鬼飄在後面，琢磨了兩秒。
“你也挖石頭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也當明星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去哪？”
沐辰沒回答，他走到灶臺邊上，彎腰把碗收起來，疊在一起。
耿鬼飄在他頭頂，低頭看著他。
“老大你是不是想跑路？”
沐辰把碗端起來，轉身往林子外面走。
“甚麼叫跑路。”
“就是不當冠軍，不幹活，天天跟女主人到處跑。”
耿鬼從上面飄下來，跟在他旁邊，側著頭看他的臉。“老大你嘴角都翹起來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有。”
沐辰看了它一眼，耿鬼把嘴閉上了，但眼睛還在轉。
走了幾步，它又開口。
“老大你是不是在想新聞標題？”
沐辰沒理它。
“震驚！”耿鬼的聲音拔高了，“某冠軍又帶著自己的冠軍老婆跑路了！”
沐辰腳下一頓，轉過頭看它，耿鬼已經飄到三米外了，兩隻手捂著嘴，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“你剛才說甚麼？”沐辰問。
“本大爺甚麼都沒說。”耿鬼的聲音從手指縫裡漏出來，悶悶的。
沐辰盯著它看了兩秒，轉過身繼續走。
耿鬼飄在後面，把手從嘴上拿開，嘴角咧到耳朵根。
…………
神奧。
希羅娜把手裡最後一份檔案合上，往桌上一推，椅子往後滑了半米。
她站起來，兩隻手舉過頭頂，腰往後仰，骨頭咔噠響了一聲。
“唔~”
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檔案，伸手把它們摞整齊，推到桌子角上。
做完這些，她轉過身，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包，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，桌上空了，椅子上沒人，窗戶外面天還亮著，她看了一秒，拉開門走出去。
走廊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，腳踩上去沒有聲音。
她走得很快，包帶子掛在肩膀上，一隻手按著包蓋。
走到拐角的時候，她放慢腳步，側過頭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，沒有人，她拐過去，繼續走。
快到樓梯口的時候，旁邊一扇門開了。
悟松從裡面走出來，手裡抱著一摞檔案，下巴壓在最上面那本上，眼睛從檔案上面露出來。
他看見希羅娜的時候愣了一下，檔案往下滑了半寸，他用下巴頂住。
“希羅娜冠軍。”他說，“你又想去哪裡？”
希羅娜停下來，轉過身看著他。
悟松站在門口，檔案摞到下巴，兩隻手抱著，腰微微往後仰才能保持平衡，他的眼鏡往下滑了一點，他用鼻樑往上推了一下。
希羅娜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悟松啊。”她說。
悟松等著她往下說。
“加油！”
說完她就轉過身，往樓梯口走，這次走得比剛才還快，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，她伸手撈住，頭也沒回。
悟松站在門口，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。
檔案從他下巴上滑下來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又抬起頭。
走廊裡空了，地毯上還有她踩出來的印子，一條直線，從辦公室門口到拐角，從拐角到樓梯口。
他嘆了口氣，很長的一口氣，嘆完的時候肩膀往下垮了兩寸。
他抱著檔案走回自己的辦公室，把檔案放在桌上，堆在已經堆了一摞的檔案上面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往後靠，盯著天花板，天花板是白色的，有一塊水漬，形狀像一隻大嘴鷗。
“希羅娜冠軍肯定是去找沐辰博士了。”他對著天花板說。
沒人回答他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桌上那兩摞檔案，左邊的已經批完了，右邊的還沒動。
他伸手從右邊的摞上拿起一本翻開，看了一眼，又合上，放在左邊的摞上。
“沐辰博士。”他說，又拿一本，翻開，合上，放左邊，“我恨你。”
第三本，翻開，合上，放左邊。
“嗚嗚嗚。”
他把第四本拿起來的時候，封面上沾了一滴水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把檔案放下，摘下眼鏡，用袖子擦了一下鏡片。
擦完戴上，又把第四本拿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右邊的摞，還有七本。
左邊的摞從桌角堆到桌子中間，比右邊的還高。
他盯著那兩摞檔案看了幾秒，站起來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
風吹進來，把桌上幾張紙吹起來，他伸手按住，又鬆開，被風吹到地上，他沒撿。
窗外能看到神奧聯盟的廣場，廣場上空空的，一個人都沒有。
遠處的山是綠色的，天是藍色的，雲是白色的。
他趴在窗臺上，下巴擱在胳膊上。
“我也想跑。”他對著窗外說，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。
他趴了一會兒，直起身，關上窗戶，走回桌邊。
蹲下來把掉在地上的紙撿起來，摞在左邊的摞上。
坐下來，翻開第五本。
“沐辰博士，你最好對希羅娜冠軍好一點。”他翻了一頁，又翻了一頁，“不然我跟你……算了打不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