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槌落下去。
鼓點從音響裡炸出來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越跳越快。
吉他跟進，弦一撥，聲音從舞臺兩側推出去，震得地板在抖。
鍵盤在後面墊了一層，壓在鼓點和吉他底下，把整個場子撐起來。
沐辰握著話筒，站在光圈裡。
前奏很短。
四個小節，鼓點越來越密，吉他聲越來越高。
燈光從金色變成紅色，又變成藍色，最後炸成白色，照得整個舞臺亮如白晝。
他開口。
“へい！カロスを照らすあの朝日のように——”
聲音從音響裡推出去，撞在後面的牆上彈回來，臺下安靜了一秒。
有人舉著手機，螢幕亮著，有人手停在半空，杯子沒放下。
沐辰往前走了一步，從光圈裡走出來，燈光跟著他移動。
“さあ！進もうぜいつでも準備はOK——”
第二句比第一句高了一個音。
他把話筒從架子上拔下來，握在手裡，另一隻手抬起來，朝臺下點了一下。
鼓點又密了一層，貝斯跟進來，低音從地板下面往上頂，震得褲腿在抖。
第一排穿灰色西裝的那個男人開始拍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跟著鼓點，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，也把手抬起來。
沐辰走到舞臺左邊，蹲下來，話筒伸向臺下。
“那邊那位先生，我看見你拍手了。”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去，帶著笑，“但是不夠響。”
笑聲從觀眾席裡散開，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把手舉高了一點，拍得更用力了，手掌拍紅了。
“さあ！この手で勝利の星を摑むんだ——”
沐辰站起來，轉身往舞臺右邊走，燈光跟著他轉。
拍手的人多了。
前排的，中間排的，有人在拍，有人在晃，有人舉著手機錄到一半也把手舉起來拍了。
“重なり合う想いがシンクロして——”
沐辰把話筒舉高，聲音往上推，鼓手打了一個滾奏，從低到高，從高到低，停在最高點。整個場子安靜了一拍。
他把話筒舉回來。
“どこまでも強くなれる——”
聲音炸出來的時候，第一排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站起來了，椅子響了一聲。
他旁邊那個女的也站起來了，手按了一下裙襬，又鬆開。
後面有人站起來了，第二排，第三排，有人站著，有人半蹲著，膝蓋彎著，屁股沒離開椅子。
沐辰看見他們了。
“來，站起來。”他對著話筒說，“今天晚上你們坐著聽歌，回去會後悔的。”
笑聲還沒落，又有人站起來了，第四排，第五排，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站起來的時候高跟鞋踩到了裙襬，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沒管，就站著。
“俺たちならWoh Woh Woh Yeah——”
他把話筒舉向臺下，有人跟著喊了，聲音從後面傳過來，不只一個人。
“Woh Woh Woh Yeah——”沐辰又唱了一遍，話筒對著臺下。
這回跟的人多了，前排的，中間的，連後面那個一直坐在角落沒動的老人都張了一下嘴，聲音不大，但嘴型對上了。
鼓點變了，從穩的變成碎的，一下一下敲在軍鼓邊緣上，清脆的。
“いくZ!!激しく燃えるバトル——”
沐辰唱到這一句，手往腰間摸了一下。精靈球解下來，握在手裡，拇指按在按鈕上。
“いくZ!!ピンチはチャンスだぜ——”
他按下按鈕。紅光從精靈球裡衝出來，落在舞臺中央，甲賀忍蛙從光裡走出來，雙臂抱在胸前。
臺下有人喊了一聲。
沐辰往前走，甲賀忍蛙跟在他後面，他走到舞臺邊緣，甲賀忍蛙站在他身後半步。
“いこうZ!!きしかいせい——”
他把話筒舉高，另一隻手抬起來，手掌朝上，往上一抬。
“手舉起來。”
手舉起來了。第一排，第二排，第三排。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把手舉過頭頂，手掌張開。他旁邊那個女的舉得比他還高。後面有人站在椅子上舉，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褲腿，沒下來，就站在椅子上舉著。
“絶対に諦めない——”
沐辰把話筒伸向臺下。
“俺たちは諦めない——”
臺下有人跟著唱了，不是一個人，是一群人。
有的在調上，有的不在，但聲音大到鼓點都快被蓋住了。
沐辰回頭看甲賀忍蛙，甲賀忍蛙也看著他。
甲賀忍蛙身上開始發光，光從腳底往上走，經過腿，經過腰，經過胸口，經過手臂，光不是白色的，是深藍色的。
它的身體在光裡拔高，形態變了，背後的水手裡劍鼓起來，鼓成一個圓，圓裡轉著雪花。
臺下安靜了。
手還舉著，但沒人喊了，沒人唱了，所有人都在看臺上那隻甲賀忍蛙。
沐辰轉過身，面朝臺下，甲賀忍蛙站在他身後，雙手抬起來，掌心相對，合在一起。
水從它掌心下面湧出來，往天上走，走到舞臺上方十幾米的地方散開，凝成一條龍，龍是水做的，透明的，在燈光底下反著光。
第二條龍，第三條，第四條，十二條龍在天上盤旋。
沐辰把話筒舉起來。
“大家動起來！”
他往後退了一步，甲賀忍蛙跟著往後退了一步。龍在天上轉了一圈。
“把手舉高！”
臺下有人把手舉得更高了。有人把手機的手電筒開啟了，白光在觀眾席裡亮了一顆，兩顆，三顆，越來越多。光從第一排推到最後一排，從左邊推到右邊。
“いくZ!!激しく燃えるバトル——”
沐辰唱了這一句，話筒轉向臺下，臺下的人跟著唱了，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，壓在舞臺上，壓在音響上，壓在鼓點上。
穿灰色西裝的男人唱得最大聲，嗓子劈了，還在唱。
他旁邊那個女的手機舉在手裡，手電筒亮著，另一隻手在擦眼睛，後面站在椅子上的那個人腳踩著椅面，手舉過頭頂，手機亮著。
“いくZ!!ピンチはチャンスだぜ——”
沐辰往前走了一步，臺下的人往前傾了一下。
甲賀忍蛙站在他身後，水手裡劍在轉，雪花從劍面上飄下來，落在舞臺上，化了。
“いこうZ!!きしかいせい——”
沐辰蹲下來，話筒伸向第一排，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湊過來，對著話筒吼了一聲，聲音從音響裡推出去，震得全場都在響。
他吼完往後退了一步，笑了一下，嘴咧著，眼眶紅了。
“絶対に諦めない——”
沐辰站起來，臺下的人都在唱，都在喊。
手電筒的光在觀眾席裡晃，從左邊晃到右邊，從右邊晃到左邊。
“いくZ!!譲れない夢がある——”
沐辰回頭看甲賀忍蛙，甲賀忍蛙把手抬起來，沐辰也把手抬起來。
“いくZ!!必ずゲットだぜ——”
兩隻手碰在一起，天上十二條龍同時往下衝，衝到舞臺上方一米的地方停住。
水珠從龍身上往下滴，滴在舞臺上，滴在甲賀忍蛙身上，滴在沐辰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