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幽市,中心醫院。
頂樓VIP病房區。
走廊裡很安靜,消毒水的味道混在空氣裡,讓人莫名心慌。
小智站在病房門口,透過玻璃看著裡面。
他旁邊站著小茂。
兩個人誰都沒說話。
小智的雙手插在口袋裡,攥成了拳頭。
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張床,盯著床上那個躺著的人。
那個人的臉很白,白得不像活人。
頭髮全白了。
小智想起上個月他們還透過電話,沐辰在電話裡笑著說“等我回來咱們打一場”。
小茂靠在牆上,雙手抱在胸前。
他看著自己的鞋尖。
過了很久,小智開口。
“小茂,你說沐辰他能醒過來嗎?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,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小茂沒有回答。
他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他推開門,走進去。
小智跟在他身後。
病房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儀器輕輕的滴答聲。
沐辰躺在床上。
小智站在床邊,看著那張臉。
他想起小時候的事。
想起他們三個一起在真新鎮後面的草地上抓寶可夢。
那時候自己跑得最慢,每次都抓不到,但沐辰總會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,在那裡笑。
想起他們一起偷大木博士的樹果吃。
沐辰負責放風,結果自己先被大木博士抓住了,被拎著耳朵訓了半天,也沒把他們供出來。
想起他們約定要一起成為最強的訓練家。
三個人站在鎮子口,小智說我要當神奇寶貝大師,小茂說我肯定比你先當,沐辰說那我當你們倆的對手。
“喂。”小智開口,“你躺在這裡幹甚麼?”
他的聲音有點抖。
“起來啊。”
沐辰沒有反應。
小智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不是說要和我打一場嗎?”
“我來了,你就躺在這裡?”
他的眼眶紅了。
他用力眨眼睛,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小茂站在旁邊,一直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沐辰那張臉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伸出手。
在沐辰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很輕。
“等你好了。”他說,“我們三個再去常磐森林轉轉。”
他收回手。
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停了一下。
“別讓我們等太久。”
他推開門,走出去。
小智看著他的背影。
然後又看著沐辰。
“你聽見了嗎?”他說,“我們都等你。”
他也轉身,跟出去。
門輕輕關上。
病房又安靜下來。
只有儀器輕輕的滴答聲,一下,又一下。
那天下午陽光很好,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沐辰臉上。
落在他眉間那縷金色上。
那縷光輕輕跳了一下。
像在回應。
三天後。
真嗣站在病房門口。
他沒有進去。
就站在那裡,隔著玻璃,看著裡面那個人。
大吾站在他旁邊。
“不進去?”大吾問。
真嗣搖搖頭。
“沒必要。”
他看著沐辰那張臉。
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們都還是小孩,一起參加大木博士的夏令營。
其他小孩都在草地上瘋跑,只有沐辰一個人蹲在河邊,不知道在看甚麼。
真嗣走過去,發現他在看一隻受傷的鯉魚王。
“看它幹甚麼?”真嗣問,“又沒用。”
沐辰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真嗣現在還記得。
不是生氣,不是反駁,就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然後沐辰低下頭,繼續看那隻鯉魚王。
後來那隻鯉魚王被他治好了,放回河裡。
真嗣當時覺得這人有點傻。
再後來夏令營結束,他們交換了聯絡方式。
沐辰會時不時給他發訊息。
有時候是問他訓練的事,有時候是發一些奇怪的語言,有時候就是一句“吃飯沒”。
真嗣很少回。
但沐辰還是發。
有一次真嗣輸了比賽,一個人坐在會場外面。
沐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輸了啊?”
真嗣沒理他。
沐辰也不在意,就那麼坐著。
坐了很久。
“真嗣。”沐辰忽然開口。
真嗣轉過頭。
“你這人其實挺好的,”沐辰說,“就是臉太臭。”
真嗣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想罵人。
但沐辰已經站起來跑了。
後來真嗣想起這件事,覺得有點好笑。
不是那種開心的笑,是那種“原來也有人懂我”的笑。
真嗣看著那張蒼白的臉。
“醒了給我打電話。”他說。
他轉身就走。
走得很快。
大吾看著他的背影,嘆了口氣。
然後他轉回來,看著沐辰。
他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想起小時候的事。
那時候他和沐辰都還小,在一次聚會上認識。
大吾從小就知道自己以後要繼承得文公司,所以對誰都很客氣,也都有點距離。
但沐辰不一樣。
沐辰會直接問他“這塊石頭你認識嗎”,會拉著他說“你給我講講這個”。
後來他們熟了。
大吾發現沐辰是那種可以說話的人。
不用端著,不用客氣,想說甚麼說甚麼。
再後來,沐辰成了他可以託付後背的朋友。
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。
“沐辰。”他說,“我欠你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大吾欠你的。”
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轉身離開。
那天下午,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。
大吾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又過了兩天。
渡來的時候,是一個人。
他沒有馬上進去。
就站在門口,隔著玻璃,看著裡面那個人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推開門,走進去。
在床邊坐下來。
他看著那張臉。
想起沐辰第一次來他們家族的時候。
那時候沐辰還年輕,年輕氣盛,好像甚麼都懂一點。
完全沒有一個小孩該有的樣子。
他站在渡面前,不卑不亢,說話條理清晰。
渡當時覺得這人挺有意思。
後來他們成了朋友。
不是那種經常見面的朋友,是那種偶爾打個電話、見個面的朋友。
但渡知道,沐辰是那種可以託付的人。
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。
“固拉多和蓋歐卡退了。”他說,“烈空坐來的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幹得漂亮。”
沒有回應。
渡坐了一會兒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這樣,讓很多人擔心。”
他看著沐辰。
“小智那小子眼睛都腫了,還硬撐著。”
“小茂話都不說了。”
“真嗣那傢伙,站在門口半天,愣是沒進來。”
“大吾這幾天都沒閤眼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還有希羅娜。”
“她一直守著你。”
沒有回應。
渡嘆了口氣。
他站起來。
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。
“等你好了,”他說,“一起喝酒。”
他推開門,走出去。
那天下午,走廊裡很安靜。
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…………
晚飯的時候,蘇芸汐做了紅燒肉。
沐辰坐在飯桌前,看著那盤紅燒肉。
油亮亮的,香噴噴的。
他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放進嘴裡。
軟爛入味,甜鹹剛好。
“好吃嗎?”蘇芸汐笑著看他。
沐辰抬起頭。
“媽媽做的太好吃了。”
蘇芸汐伸手,在他臉上捏了一把。
“小嘴真甜。”
沐天正在旁邊看著報紙,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以後娶媳婦,就靠這張嘴了。”
蘇芸汐瞪他一眼。
“我家小辰靠的是本事。”
沐天正舉手投降。
“對對對,靠本事。”
他把報紙放下來,看著沐辰。
“小辰。”
沐辰抬起頭。
“嗯?”
沐天正想了想。
“以後想做甚麼?”
沐辰愣了一下。
以後?
他想了一下。
“我想成為很厲害的訓練家。”
沐天正看著他。
“為甚麼?”
沐辰想了想。
“因為……”他有點不好意思,“因為想保護想保護的人。”
沐天正沒說話。
他看了沐辰很久。
然後他伸出手,在沐辰頭上揉了一把。
“好。”
就一個字。
蘇芸汐在旁邊笑著。
沐辰低下頭,繼續吃飯。
他覺得很安心。
但他總覺得少了甚麼。
少了甚麼呢?
他看著窗外的夕陽。
金色的陽光照進來。
他忽然想起一個畫面。
一個金色頭髮的女人,在對他笑。
那個畫面一閃而過。
他想抓住。
但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