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辰睜開眼睛。
入眼是一片暖黃色的光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被子上，落在他臉上，暖暖的。
他眨了眨眼睛。
這是……哪兒？
天花板是白色的，有淺淺的紋路。
窗戶上掛著淡藍色的窗簾，被風吹得輕輕飄動。
空氣裡有一股香味，像是煮粥的味道，還有一點點甜。
他坐起來。
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小小的，白白的，肉肉的。
他愣住了。
這是……他的手？
“小辰——！”
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，帶著笑意，“起來吃飯了——！”
沐辰轉過頭。
門開了。
一個女人站在門口。
她穿著居家的衣服，頭髮隨意地扎著，臉上帶著笑。
那笑容很溫柔，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。
蘇芸汐。
他的媽媽。
沐辰看著她。
心臟猛地抽了一下。
“媽媽……”他叫了一聲。
聲音也是小小的，軟軟的。
蘇芸汐走過來，在他頭上摸了一把。
“睡傻了？快起來，飯好了。”
她把他從床上抱起來。
沐辰趴在她肩上，聞著她身上的味道。
是媽媽的味道。
和記憶裡一模一樣。
他忽然有點想哭。
蘇芸汐抱著他往客廳走。
客廳裡，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報紙。
沐天正。
他的爸爸。
沐天正從報紙後面探出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醒了？快去洗臉。”
沐辰看著他。
看著他臉上的表情。
那種隨意的、漫不經心的、但眼睛裡藏著關心的表情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。
想起這個男人抱著他騎在脖子上。
想起這個男人教他認字。
想起這個男人最後一次看他時說的那句話。
“小辰，照顧好你媽。”
沐辰低下頭。
蘇芸汐把他放下來，拍拍他的屁股。
“去洗臉。”
沐辰乖乖地去了。
洗手間很小，鏡子不高，剛好夠他看見自己的臉。
那是一張小小的臉。
白白嫩嫩的，眼睛大大的，頭髮軟軟的。
三歲？
大概三歲吧。
他看了自己很久。
然後他低頭，用涼水洗臉。
洗完出來，飯桌上已經擺好了。
粥，小菜，煎蛋。
蘇芸汐坐在他旁邊，給他盛粥。
“來，小心燙。”
沐辰接過勺子，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放進嘴裡。
溫的，糯糯的，很好吃。
“好吃嗎？”蘇芸汐笑著看他。
沐辰抬起頭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，全是笑意，全是溫柔，全是寵溺。
他忽然有點恍惚。
“媽媽做的真好吃。”他說。
蘇芸汐笑得更開心了。
沐天正在對面看報紙，頭也不抬地說：“男孩子，這麼會說話，以後可不得了。”
蘇芸汐瞪了他一眼。
“沐天正你甚麼意思？”
沐天正一愣。
“甚麼甚麼意思？”
“你說男孩子會說話不得了，是甚麼意思？”蘇芸汐放下筷子，“你是不是覺得男孩子就應該悶著？就應該不說話？就應該像你一樣？”
沐天正把報紙往下放了放，露出半張臉。
“我沒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你就有。”蘇芸汐站起來，“我家小辰想說甚麼說甚麼，想怎麼說話怎麼說話，你管得著嗎？”
沐天正把報紙徹底放下。
“我錯了。”
他認錯的速度，快得像排練過無數遍。
沐辰看著他們。
看著這一幕。
他忽然想笑。
但笑著笑著，眼眶有點酸。
蘇芸汐轉過頭，看著他。
“走，小辰，媽媽教你做飯。”
她把他從椅子上抱起來。
沐辰趴在她肩上，回頭看了一眼沐天正。
沐天正朝他擠了擠眼睛。
那表情好像在說：你媽就這樣，習慣就好。
沐辰笑了一下。
蘇芸汐抱著他往廚房走。
沐天正在後面伸長脖子喊：“喂，現在教他幹嘛？剛吃完飯！”
“你管那麼多。”蘇芸汐頭也不回，“做出來自然會有人解決。”
沐天正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反應過來。
“那個人不會是我吧？”
蘇芸汐回頭，笑了一下。
“賓果～答對了。獎勵你一會兒全部吃完。”
“不要啊！！！”
沐天正的慘叫聲在客廳裡迴盪。
沐辰趴在蘇芸汐肩上，聽著那聲慘叫，笑得眼睛都彎了。
廚房裡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上。
蘇芸汐把沐辰放在一個小凳子上，讓他站在灶臺前。
她拿出麵粉，雞蛋，糖。
“來，媽媽教你做餅乾。”
沐辰看著她。
看著她揉麵，打蛋，加糖。
她一邊做一邊教他。
“要這樣揉，不能用太大力，不然面會死。”
沐辰聽著，他聽得很認真。
但他看著的，不是她的手，是她的臉。
那張臉。
和記憶裡一模一樣。
“小辰？”
蘇芸汐的聲音把他拉回來。
“想甚麼呢？”
沐辰搖搖頭。
“沒甚麼。”
蘇芸汐看著他，笑了一下。
“來，你試試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，教他揉麵。
她的手很暖。
沐辰低著頭，看著那兩隻手。
一大一小。
他的手在她手心裡。
他忽然很想讓時間停在這裡。
就停在這裡。
永遠。
餅乾做好了。
形狀歪歪扭扭的，有的厚有的薄，有的還裂開了。
但蘇芸汐說：“真棒。”
她把餅乾放進烤箱。
沐辰站在旁邊，看著烤箱裡的燈亮起來。
看著那些餅乾慢慢變色。
他忽然覺得很幸福。
那種幸福，滿滿的，暖暖的，從心裡往外溢。
但他又覺得有點奇怪。
好像少了甚麼。
少了甚麼呢？
他想不起來。
餅乾烤好了。
蘇芸汐把它們拿出來，放在盤子裡。
“來，嚐嚐。”
沐辰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。
有點硬，有點甜，還有點糊味。
但他覺得很好吃。
“好吃嗎？”蘇芸汐問他。
沐辰點頭。
“媽媽做的真好吃。”
蘇芸汐笑了。
她伸出手，在他腦袋上摸了一把。
沐辰看著她。
他忽然想問她一件事。
“媽媽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們……去哪兒了？”
蘇芸汐愣了一下。
“甚麼去哪兒了？”
沐辰張了張嘴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問。
他想起幻境裡的事。
想起父親最後那句話。
想起母親最後那個眼神。
但他看著面前這張臉。
那麼真實。
那麼溫柔。
他忽然不想問了。
“沒甚麼。”他說。
蘇芸汐看著他，笑了一下。
“傻孩子。”
她把餅乾裝進盤子裡。
“走，拿去給你爸嚐嚐。”
客廳裡，沐天正坐在沙發上，看著電視。
他看見蘇芸汐端著盤子出來，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。
“真要吃完？”
蘇芸汐把盤子放在他面前。
“嚐嚐。”
沐天正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。
他嚼了嚼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沐辰。
“你做的？”
沐辰點頭。
沐天正看著他，看了幾秒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在他頭上狠狠揉了一把。
“還行。”他說，“比你爹我第一次做的好吃。”
蘇芸汐在旁邊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