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天剛矇矇亮。
沐辰睜開眼,沒賴床。
利歐路還趴在墊子上,尾巴蓋著鼻子,呼吸很輕。
他輕手輕腳下床,推開門。
院子裡還掛著露水。
青石板溼漉漉的,空氣裡有一股柴火和米粥的香氣。
老兩口已經在廚房忙了。
沐辰走到院子角落的空地。
他從腰間取下兩枚精靈球,丟擲。
甲賀忍蛙落地,沒有多餘動作,只是抬起眼皮看他。
捷拉奧拉伸了個懶腰,前爪扣進泥裡,尾巴甩了甩。
“活動活動。”沐辰說,“別打太兇。”
甲賀忍蛙點頭。
捷拉奧拉低吼一聲。
下一秒,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在原地。
再出現時,已經撞在一起。
拳爪相交,氣浪掀翻了旁邊空著的簸箕。
沐辰沒管。
他靠著門框,看它們打。
沙奈朵不知甚麼時候出來的,站在沐辰身後,安靜地看著。
它手裡端著杯水。
沐辰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
場中,甲賀忍蛙身形一閃,貼著捷拉奧拉的爪擊滑到側翼,水刃在指尖凝聚成薄薄一片,虛晃。
捷拉奧拉側身避開,雷光在爪尖跳躍,也沒有真正落下。
它們在收著力。
但那股氣勢,已經讓周圍的空氣都繃緊了。
門簾響動。
利歐路不知甚麼時候醒了,一瘸一拐走到門邊,前爪搭在門檻上,盯著場中。
它眼睛很亮。
甲賀忍蛙和捷拉奧拉的速度太快,它看不清具體動作。
只能看見兩道殘影在空地上交錯、分開、又撞在一起。
每一次碰撞,都帶著它從未感受過的力量。
它看得很專注,連尾巴甚麼時候翹起來都沒注意。
“利歐路!”
身後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。
弟弟趿拉著鞋跑過來,頭髮還翹著,臉上有枕頭壓出的印子。
姐姐跟在後面,一邊走一邊系頭繩,辮子歪了半邊。
倆人在利歐路旁邊蹲下,六隻眼睛一起盯著場中。
“哇——”弟弟張大嘴,忘了合上。
姐姐難得沒說話,只是看著。
砰!
甲賀忍蛙一個轉身踢擊,被捷拉奧拉側身躲過,腳風掃過空地邊緣的晾衣繩,繩子晃了三晃。
弟弟猛吸一口鼻涕,縮了縮脖子。
“利歐路,”他壓低聲音,湊到利歐路耳朵邊,“它們好厲害呀。”
利歐路沒回頭,耳朵動了動。
“你是不是也這麼厲害?”弟弟又問。
利歐路沉默了兩秒。
它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纏著繃帶的腿。
“……利歐。”它叫了一聲,聲音不大。
弟弟聽不懂,但他從利歐路垂下去的尾巴上看出了甚麼。
他想了想,又湊近一點,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沒關係,”他說,“我姐以前也老打我,我現在也打不過她。”
他頓了頓,很有經驗地補充:“但是以後肯定能打過。”
姐姐在後面踹了他一腳。
弟弟沒躲,只是揉了揉屁股,繼續跟利歐路說悄悄話。
“我要是以後有這麼厲害就好了,”他望著場中再次撞在一起的兩道身影,眼裡亮晶晶的,“這樣姐姐就欺負不了我了。”
利歐路扭頭看他。
弟弟吸溜一下鼻涕,衝它咧嘴笑。
利歐路沒叫,只是把腦袋轉回去,繼續看場中。
尾巴在地上輕輕掃了一下。
沐辰又看了一會兒。
甲賀忍蛙和捷拉奧拉的動作也慢下來。
該收攤了。
“行了。”他開口。
兩道身影同時停住。
甲賀忍蛙身上的水汽消散,捷拉奧拉爪尖的電光熄滅。
它們對視一眼,各自別過頭,朝沐辰走來。
沐辰從揹包裡掏出能量方塊盒。
甲賀忍蛙接過自己的份,靠樹坐下。
捷拉奧拉叼著方塊,趴到噴火龍旁邊。
噴火龍鼻子噴出一股熱氣,翻了個身,繼續睡。
沐辰收拾好東西,回頭。
利歐路還趴在門檻邊,姐弟倆蹲在它旁邊,三顆腦袋擠在一起。
弟弟仰頭看他,鼻尖還掛著沒來得及擦的鼻涕。
“大哥哥,”他問,“你每天都這樣練嗎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要練多久才能變得那麼厲害?”
沐辰想了想。
“很久。”他說。
弟弟“哦”了一聲,低頭看看利歐路,又看看自己的手。
他沒再問。
翻身之日還早啊。
早飯是白粥、鹹菜、煎蛋。
老爺爺在灶臺邊盛粥,老奶奶把醃蘿蔔切得細細的,碼在小碟裡。
姐弟倆已經洗過臉,規規矩矩坐在桌邊。
弟弟的鼻涕終於擤乾淨了,鼻頭有點紅。
利歐路趴回沐辰腿邊的墊子上,面前擺著沙奈朵調的能量糊糊。
它低頭吃了一口,又抬頭,看了一眼門外。
院子裡,甲賀忍蛙靠在樹下閉目養神。捷拉奧拉趴著曬太陽。
它把腦袋埋回碗裡。
老奶奶給沐辰夾了塊煎蛋。
“你們年輕人,起這麼早做啥。”她語氣帶著埋怨,手裡卻沒停,又給他添了勺鹹菜,“多睡會兒。”
“習慣了。”沐辰說。
老奶奶搖搖頭,沒再勸。
老爺爺端著粥碗,看了一眼門外那幾只寶可夢,又看了一眼趴在沐辰腳邊的利歐路。
“那隻小利歐路,”他慢吞吞開口,“腿是給人抓的?”
沐辰抬眼看他。
老爺爺沒等他回答,自顧自又說:“前陣子村裡來過幾個人,不像正經做事的,打聽附近有沒有稀罕寶可夢。老婆子沒搭理他們。”
他喝了口粥,沒再往下說。
老奶奶接話,語氣淡下來:“後來聽說被抓進去了,不曉得犯了甚麼事。”
沐辰低頭喝粥。
“可能是遇到野生寶可夢了吧。”他說。
老奶奶看他一眼,沒追問。
桌邊安靜了幾秒。
弟弟不明所以,夾不起碗裡的蛋,急得用筷子戳。
姐姐看不下去,一把夾過來扔他碗裡。
“謝謝姐。”
“哼。”
利歐路吃完最後一口糊糊,舔舔嘴。
它抬頭看沐辰,又扭頭,看向門外那片被陽光曬亮的空地。
早飯吃完,沐辰幫著收碗。
老奶奶攔他,沒攔住,由他去了。
姐弟倆又湊到利歐路旁邊。
弟弟蹲著,姐姐站著,倆人一起看它。
利歐路被看得有點不自在。
“利歐路,”弟弟小聲問,“你的傷甚麼時候能好呀?”
沐辰替它答:“一週。”
弟弟開始掰手指,這次認真數了。
“……七天。”他數完了,很滿意,“那很快!”
姐姐瞥他一眼,沒拆穿他剛才數錯了兩遍。
她看著利歐路,忽然開口。
“你好了以後,”她說,“是不是就要走了?”
利歐路抬頭看她。
姐姐沒再說話,只是伸出手,在它腦袋上飛快地摸了一下,然後縮回去,裝作甚麼都沒發生。
弟弟有樣學樣,也伸手摸了一下。
他摸完沒縮手,又摸了一下。
利歐路被摸得腦袋一點一點,耳朵往後壓,但沒有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