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後。
陽光從院牆外照進來，青石板曬得發白。
利歐路站在空地中央，前腿微微彎曲，盯著面前那塊半人高的大石頭。
沐辰站在五步開外。
“發勁。”
利歐路深吸一口氣，右爪猛地向前推出。
爪子按在石頭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悶響。
石頭晃了晃。
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裂紋，沒碎。
利歐路盯著那道裂紋，愣了兩秒，耳朵慢慢垂下去。
“利歐路加油——！”
臺階上傳來兩聲齊刷刷的喊。
弟弟坐在門檻上，手裡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飯糰。
姐姐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根樹枝當旗子揮。
利歐路回頭看了他們一眼，又轉回來，盯著石頭。
沐辰走過去，蹲下。
“抬頭。”
利歐路抬起頭。
“你自己感覺一下，”沐辰說，“剛才那股勁，是從哪發出來的？”
利歐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。
它試著又推了一下，沒推動石頭。
“不是讓你推第二次。”沐辰把它爪子拉回來，“是想。剛才那股力，是從肩膀過來的，還是從腰？”
利歐路想了想，指了指自己的肩膀。
沐辰點點頭。
“你速度快，比一般的利歐路都快。”他說，“但力從肩起，只到肘就散了。腰沒收住。”
他站起身，朝後退了兩步。
“真空波。”
利歐路愣了一下，隨即站穩，右爪猛地向前一揮。
一道淡藍色的氣刃從爪尖射出，劈在石頭上。
咔嚓。
石頭裂開一道縫，從中間斜斜斷開，上半截滾落在地。
濺起的灰塵撲了利歐路一臉。
它沒躲，就站在那，盯著那塊裂開的石頭，眼睛亮起來。
“好棒——！”
臺階上又傳來兩聲喊。
弟弟飯糰都忘了吃，使勁拍手。
姐姐把樹枝揮得呼呼響。
利歐路回頭，耳朵動了動。
沐辰站在它身後，沒誇它，只是說：“再來一遍。”
利歐路轉回去，又揮了一次。
氣刃比剛才細了點，但更凝實。
剩下的半截石頭又裂了一道。
“再來。”
第三遍。
第四遍。
第五遍。
利歐路的呼吸開始變重，右爪微微發抖。
沐辰叫停。
“夠了。”
利歐路轉過身，仰頭看他。
沐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能量方塊，遞過去。
利歐路接過，咬了一口，腮幫子鼓起來。
它一邊嚼，一邊回頭看那塊已經碎成好幾塊的石頭。
“利歐。”它嚼著東西含糊地叫了一聲。
沐辰蹲下來，跟它平視。
“你速度快，反應快，真空波有天賦。”他說，“但發勁還要練。不是光用力氣，是把力氣送到該送的地方。”
利歐路嚼東西的動作慢下來。
他頓了頓。
“你覺得呢？”
利歐路看著他，把最後一口能量方塊嚥下去。
它沒叫，只是又把頭轉回去，盯著那堆碎石。
尾巴在後面輕輕晃了兩下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院子裡，甲賀忍蛙靠在樹下，看著這邊。
捷拉奧拉趴著曬太陽，眼皮抬了抬。
噴火龍蹲在屋簷下，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。
沙奈朵從屋裡出來，手裡端著兩杯水。
一杯遞給沐辰，一杯放在利歐路面前。
利歐路低頭喝水，喝了一半，抬頭衝沙奈朵叫了一聲。
沙奈朵輕輕點頭。
臺階上，弟弟終於把飯糰吃完了，舔著手指。
“姐姐，”他小聲問，“利歐路是不是很厲害？”
姐姐沒看他，盯著場中那隻喝水的小藍狗。
“廢話。”她說。
弟弟點點頭，也不知道聽沒聽懂。
應該是很厲害的吧。
中午吃飯，老奶奶又給沐辰多盛了碗湯。
姐弟倆坐在桌邊，難得的安靜。
弟弟吃著吃著，忽然抬頭。
“大哥哥，”他問，“你們下午還練嗎？”
沐辰看他一眼。
“下午不練了。”他說，“要走。”
筷子停了一下。
弟弟把筷子放下來，又拿起來，又放下來。
“那明天呢？”他問。
沐辰沒回答。
老奶奶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說：“客人有事要忙的，哪有天天住這。”
弟弟“哦”了一聲，低下頭扒飯。
姐姐沒吭聲，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，也沒吃幾口。
利歐路趴在沐辰腿邊，埋頭吃自己的糊糊。
院子裡傳來噴火龍打哈欠的聲音。
吃完飯，沐辰回屋收拾東西。
其實沒甚麼好收拾的。
揹包往肩上一挎就行。
他推開門出來的時候，姐弟倆已經站在院子裡了。
利歐路站在他腳邊，尾巴垂著。
弟弟走過來，在利歐路面前蹲下。
他伸出手，在利歐路腦袋上摸了一下。
利歐路沒躲。
“利歐路，”他聲音有點悶，“你以後會變得很厲害的。”
利歐路看著他。
“我姐姐說，你很厲害。”弟弟繼續說，“她說你比村裡那些寶可夢都厲害。”
他頓了頓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以後也會很厲害的。”
姐姐站在後面，沒過來。
等弟弟摸夠了，她才走過來。
她沒摸利歐路，只是站在它面前，看了它幾秒。
“你好好練。”她說，“下次見的時候，要比現在更厲害。”
利歐路抬頭看著她。
姐姐轉身，噔噔噔跑回屋裡去了。
弟弟還在原地站著。
老爺爺和老奶奶站在廚房門口，沒過來，只是衝沐辰點了點頭。
沐辰把揹包往上提了提。
“走了。”
他轉身，朝院子門口走去。
利歐路跟在他腳邊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弟弟還蹲在原地，衝它揮了揮手。
“再見，利歐路！”
利歐路腳步頓了一下。
然後它轉回頭，跟上沐辰，走出院門。
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。
石板路很長，陽光把影子拉得歪歪斜斜。
利歐路走在他腳邊，一聲不吭。
走出一段，沐辰低頭看它。
“不捨得？”
利歐路沒抬頭。
只是尾巴在後面，輕輕晃了一下。
“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，走吧利歐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