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辰喝完最後一口湯，把碗放下。
利歐路已經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，抬起頭，嘴邊還掛著一圈湯汁。
它察覺到沐辰在看自己，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舔嘴，又梗著脖子別過臉，假裝剛才甚麼都沒發生。
沐辰沒笑。
他伸出手，停在利歐路面前，掌心向下。
利歐路看著那隻手，猶豫了兩秒，還是把受傷的腿伸了上去。
常磐之力緩緩流入。
傷口邊緣那些灼燒痕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。
撕裂的皮肉開始收口。
利歐路身體繃緊，但沒縮回去。
它盯著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只是應急處理。”沐辰收回手，“骨頭沒事，但需要去寶可夢中心徹底檢查。”
利歐路聽不懂，但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不疼了。
它抬頭看沐辰，眼神和剛才不太一樣。
沐辰沒注意。他在收拾東西。
“出發。”他把揹包扣上，“最近的寶可夢中心在七寶市，走快點下午能到。”
噴火龍打了個哈欠，懶洋洋站起來，抖抖翅膀。
沐辰看它一眼：“你不用飛，繼續睡。”
噴火龍眨眨眼，尾巴甩了甩，又重新趴下去，腦袋擱在前爪上。
反正沒叫它幹活。
沐辰把利歐路抱起來。
小傢伙身體僵了一下，但沒有掙扎。
它趴在沐辰臂彎裡，眼睛還警惕地四處掃，但尾巴尖很小幅度地晃了一下。
藤藤蛇從沐辰衣服裡探出腦袋，朝利歐路“藤藤”叫了一聲。
——沒事的，我在呢。
利歐路沒吭聲，也沒再繃著勁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隊伍沿著林間小路往七寶市方向走。
甲賀忍蛙走在最前面，捷拉奧拉在側翼，沙奈朵跟在沐辰身邊。
耿鬼縮在影子裡，偶爾冒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。
藤藤蛇趴在沐辰肩頭，尾巴有一下沒一下晃著。
噴火龍落在最後面。
它走得很慢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尾巴拖著地，劃出一道淺淺的焦痕。
沒人吵它。
它很滿意。
走了大概半小時。
林間小道變寬了些，前方隱約能看見大路。
就在這時——
身後的樹林裡，傳來一陣急促的、踩斷枯枝的腳步聲。
噴火龍的耳朵動了動。
它沒睜眼，繼續走。
腳步聲更近了。夾雜著壓低的人聲。
“……就在前面……訊號在這邊……”
“……那隻利歐路……好不容易找到的……”
“……抓回去……不少錢……”
噴火龍的耳朵又動了動。
它停下腳步。
尾巴從地上抬起來，火焰竄高了一截。
那幾個人還沒從林子裡鑽出來，聲音越來越近：
“……好像還有別的寶可夢……管他呢，擋路的都……”
轟——
一道橙紅色的影子從原地消失。
下一秒，林子深處傳來一聲巨響，夾雜著幾道淒厲的慘叫，然後就是重物接二連三砸在樹幹上的悶響。
緊接著，熾白的火焰光芒在林間炸開，熱浪隔著幾十米都能感覺到。
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只剩樹枝燃燒的噼啪聲。
噴火龍從林子裡走出來，甩了甩尾巴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。
它走回原來的位置，趴下，腦袋擱在前爪上，眼睛重新眯起來。
前後不超過五秒。
走在前面的沐辰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剛才是不是有甚麼聲音？”
沙奈朵也回頭，超能力掃了一下，搖搖頭。
“哦。”沐辰收回目光，“走吧。”
噴火龍眯著眼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。
耿鬼從影子裡冒出半個腦袋，看看噴火龍，又看看那片已經開始冒煙的林子，默默縮了回去。
它決定以後絕對不在噴火龍睡覺的時候吵它。
利歐路趴在沐辰臂彎裡，回頭看著那片林子，又看看那隻趴在地上、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橙色大蜥蜴。
它把腦袋埋進沐辰臂彎裡，沒再抬起來。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下午三點，七寶市寶可夢中心。
喬伊小姐接過利歐路的精靈球，把它放上檢查臺。
利歐路趴在臺子上，渾身僵硬，眼睛瞪得滾圓。
“別緊張，很快就好了。”喬伊小姐溫和地說。
利歐路聽不懂，但它看到沐辰就站在旁邊，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它稍微放鬆了一點。
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。
“外傷已經處理得很好了。”喬伊小姐看著螢幕，“骨骼沒問題，營養有些不良，休養一週左右就能完全恢復。”
她頓了頓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不過……它腿上的傷，不是普通對戰造成的。切口邊緣有高溫灼燒痕跡，很像是……”她壓低聲音，“非法狩獵用的電擊陷阱。”
沐辰沒說話，只是點點頭。
喬伊小姐看了他一眼，沒再多問。
她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，調出一份檔案。
“說起來，昨天警局發了協查通報。有一夥跨地區盜獵團伙最近在合眾活動，專門抓捕高價值的寶可夢。利歐路就是他們的目標之一。”
她把螢幕轉向沐辰。
螢幕上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，三個人影，看不清臉。
“這夥人昨晚失去了聯絡，警方正在追查。”喬伊小姐說，“據說找到的時候，三個人都掛在樹上，身上有嚴重燒傷，意識不清，問甚麼都只會喊‘龍’。”
她搖搖頭：“可能是遇到甚麼野生寶可夢了吧。”
沐辰看著螢幕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……那挺慘的。”他說。
“是啊。”喬伊小姐收起螢幕，“非法狩獵總歸是有風險的。”
她取出幾瓶藥，放進小袋子裡。
“每天噴一次，一週後過來複查就行。這隻利歐路……”
她看了看趴在臺子上、眼睛已經開始打架的小傢伙，又看了看沐辰。
“它挺信任你的。”
沐辰沒接話。
他把利歐路抱起來，放進臂彎裡。
小傢伙已經睡著了，尾巴垂下來，隨著呼吸輕輕晃。
“走了。”他說。
走出寶可夢中心，陽光還很刺眼。
藤藤蛇從衣服裡探出腦袋，看了一眼睡著的利歐路，又縮回去。
噴火龍趴在門口曬太陽，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。
看到沐辰出來，它抬了抬眼皮，又眯上了。
沐辰在它旁邊站了一會兒。
ε=(′ο｀*)))唉，一定波士可多拉給帶壞了。
“今天辛苦你了。”他說。
噴火龍的尾巴甩了一下。
沐辰沒再說話。
他抱著利歐路，沿著街道慢慢往前走。
影子拖在身後。
耿鬼從影子裡冒出半個腦袋，往噴火龍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。
它今晚決定換個地方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