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，落在沐辰臉上。
他睜開眼。
篝火已經熄了，只剩幾縷青煙。
沙奈朵不知甚麼時候起的，正坐在溪邊洗臉。
藤藤蛇盤在他胸口，尾巴還卷著他手腕。
甲賀忍蛙靠著樹，閉著眼，呼吸平穩。捷拉奧拉趴在旁邊，耳朵偶爾動一下。噴火龍蜷在不遠處，尾巴火焰燒得很安靜。
耿鬼從影子裡探出半個腦袋，打著哈欠。
“早。”沐辰說。
耿鬼縮回去了。
沐辰坐起身，動作很輕。藤藤蛇被驚醒了，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，又趴回去繼續睡。
他伸手把藤藤蛇從胸口捧起來，放進外套裡。
小傢伙蹭了蹭他手指，沒睜眼。
“走吧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讓它們再睡會兒。”
沙奈朵點點頭，站起身。
沐辰留了難得沒有早起訓練的甲賀忍蛙和捷拉奧拉在原地休息。
昨晚吸收本源消耗不小，多睡會兒沒壞處。
他只帶了沙奈朵和口袋裡的藤藤蛇，沿著溪流往下游走。
清晨的森林很安靜。
露水掛在草葉上，踩過去就溼了鞋面。
空氣裡有泥土和苔蘚的味道，混著一點野果的酸甜。
沐辰走得很慢。
他沒想往哪去，就是隨便走走。
沙奈朵飄在他身側，裙襬偶爾被風帶起。
它也沒說話，只是安靜地跟著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鐘。
藤藤蛇醒了，從口袋裡探出腦袋，東張西望。
她抽了抽鼻子，忽然“藤”地叫了一聲，尾巴指向左前方的灌木叢。
沐辰停步。
“有東西？”
“藤藤。”藤藤蛇點頭，爪子扒著口袋邊緣，一副“那裡肯定有甚麼”的表情。
沙奈朵也感知到了。它側過頭，超能力無聲地掃過去。
“……是一隻寶可夢。”它用念力傳話，“很弱，躲在那裡。”
沐辰走過去，撥開灌木。
一隻藍黑色的小獸蜷在草叢裡，渾身是泥，前腿有傷。
它聽到動靜，猛地抬頭，藍色眼睛瞪得滾圓，身體繃緊，擺出攻擊姿態。
但那條受傷的腿一使勁，立刻疼得它齜牙，又縮了回去。
利歐路。
沐辰認出來了。
合眾地區很少有野生利歐路。
這隻怎麼會在這兒？
利歐路
利歐路瞪著他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嚇聲，但中氣不足，叫兩聲就破了音。
沐辰蹲下。
利歐路往後縮了縮，傷口蹭到草葉，疼得它渾身一抖，但硬是沒叫出聲。
沐辰沒急著伸手。
他蹲在原地，看著它，等它慢慢不那麼緊繃了，才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小塊能量方塊，普通口味，沒加甚麼特殊成分。
他把能量方塊放在自己腳邊，然後往後退了兩步。
利歐路盯著那塊方塊，又盯著他。
它很餓。
沐辰看得出來。
它應該餓了有幾天了。
但它沒動。
沐辰也沒催。
就這麼僵持了快一分鐘。
藤藤蛇從衣服裡探出腦袋，看了利歐路一眼，又看看沐辰，然後忽然自己爬出衣服，來到那塊能量方塊旁邊。
她拿起方塊，往利歐路的方向推了推。
利歐路愣了一下。
藤藤蛇又推了推，用尾巴指了指沐辰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嘴，然後做了個“吃”的口型。
——這是我的人做的，可好吃啦。
利歐路看看她，又看看那塊被推了好幾次的能量方塊。
它低下頭，小心地舔了一口。
然後三口兩口把整塊吃完了。
吃完它抬起頭，看看藤藤蛇，又看看沐辰，眼神依然警惕，但那層敵意明顯薄了一層。
沐辰又放了一塊能量方塊在地上。
這次利歐路猶豫了幾秒，主動挪過來，叼起方塊，縮回原地慢慢啃。
沐辰趁它吃東西，仔細看了看它腿上的傷。
不是和寶可夢對戰留下的——切口整齊，邊緣有灼燒痕跡，更像是人類的某種捕獵裝置。
他把這個發現壓在心裡，沒說出來。
利歐路吃完第二塊，舔舔嘴，看著沐辰。
沐辰沒動。
利歐路又看看他腳邊的能量方塊盒。
沐辰把盒子收起來了。
利歐路眼睛瞪大，表情像是被背叛了。
“先把傷治好。”沐辰說，“治好了再吃。”
利歐路看看沐辰收盒子的手，又看看自己被包紮好的藤藤蛇，眼神複雜。
它好像在做某種很艱難的心理鬥爭。
然後它站起來朝沐辰低低叫了一聲。
那聲音不再是威嚇。
更像是……在問甚麼。
“利歐……”它叫。
沙奈朵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利歐路看向沙奈朵，又看向沐辰。
它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，它邁開腿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沐辰腳邊，坐下。
不走了。
沐辰低頭看著它。
利歐路也仰頭看他，藍色眼睛裡沒有剛才的兇悍，只有一種“我決定了”的固執。
“你想跟著？”沐辰問。
利歐路當然聽不懂。
但它也沒挪窩。
藤藤蛇從口袋裡探出頭，用小爪子拍了拍沐辰的手背，又指了指利歐路。
——收下嘛。
看著這隻利歐路，藤藤蛇就想起了當時流浪的自己。
沐辰看她一眼。
藤藤蛇眨巴著翠綠的大眼睛。
沐辰嘆了口氣。
“行了。”他從揹包裡拿出一枚空的精靈球，放在利歐路面前。
“你自己決定。”
利歐路看著那枚精靈球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它伸出沒受傷的那隻前爪，輕輕碰了一下球中間的按鈕。
紅光閃過。
利歐路消失在球裡。
球晃了兩下，沒有掙扎，咔噠一聲，鎖上了。
沐辰撿起球，掂了掂。
“走吧。”他把精靈球掛回腰間，“回去吃早飯。”
…………
回到營地時，甲賀忍蛙和捷拉奧拉已經醒了。
沐辰把利歐路的精靈球取出來。
“新成員。”
幾隻寶可夢都看了過來。
他按下按鈕。
白光閃過，利歐路出現在草地上。
它被這麼多視線同時盯著，身體明顯僵了一下，但硬是站直了，沒後退。
甲賀忍蛙看了它一眼，點了點頭，算是認可。
捷拉奧拉甩甩尾巴，沒甚麼表情。
噴火龍湊近聞了聞，打了個噴嚏，退開了。
身為火龍對鋼系的氣息不太感冒。
耿鬼從影子裡冒出半個腦袋，咧嘴怪笑：“桀桀，又來一個小的。”
利歐路被它的笑容嚇得毛都炸起來。
“耿鬼。”沐辰叫它。
“行行行，不嚇不嚇。”耿鬼縮回影子裡，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滴溜溜轉。
藤藤蛇從沐辰衣服游出來，滑到利歐路旁邊，用尾巴碰了碰它的爪子。
——別怕。
利歐路看看她，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些。
沙奈朵盛了一碗湯，放在利歐路面前。
利歐路低頭聞了聞，小心地舔了一口。
然後整張臉埋進碗裡。
沐辰坐在石頭上，看著這群傢伙。
“又多了一個人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