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峰的話說完，魏大軍也不尷尬，反倒是哈哈一笑，然後道：“陳老兄，姓甚麼不是問題，如果你想的話，我們水泥廠找幾個姓陳的，還是找的出來的。”
陳峰讓魏大軍這話給說笑了，實話實說，魏大軍也算個人才了，從自己進水泥廠開始，這小子就不斷給自己下鉤子了，還專門湊了這麼一家子，就是想試圖利用自己的憐憫心，同理心。
這種事情陳峰倒是不生氣，做事嘛，各憑本事，魏大軍要真能從自己這騙到煤，那也是人家的本事，你自己摟不住，讓人兩句話說的，就把煤交出去了，那是你自己沒本事，真別怨誰。
魏大軍嘆了口氣，然後道：“老兄，我不是跟你玩花頭，實在是沒法子了，再說了，這人塵肺病是貨真價實的，你要是不信，我可以拉他到醫院做檢查，給你開個證明看。”
陳峰搖頭道：“我信，這沒甚麼好不信的，但是老魏啊！你也得體諒我，我畢竟還沒正式接手煤管科，現在人還跟你一起學習呢，這總騙不了你吧？”
魏大軍微微點頭。
陳峰繼續道：“你說我現在要是一點頭，把煤批給你們水泥廠了，有人再在背後一咕湧，我這煤管科坐不坐得穩，還是兩說呢。”
魏大軍欲言又止，但陳峰這話也真沒辦法反駁，現在學習期都沒結束呢，確實沒辦法說自己是煤管科的科長，自己屁股底下不穩，哪有心情管閒事呢？
陳峰繼續道：“其實我們礦上的煤也不多，每年到年底能用的，也就那幾萬噸而已。”
“我們就要幾百噸就行。”魏大軍連忙說道。
陳峰苦笑道：“老兄，幾百噸是不多，但架不住有多少個幾百噸啊！你自己算算，沿著淮河算，兩邊有多少國營廠子？要用煤的又有多少？你說缺，誰家不缺？”
“到了冬天，哪家不想把鍋爐燒的暖烘烘的，那可不都指著我們礦上這點煤了。”
“你說簡單，可哪裡又真簡單？”陳峰嘆氣搖頭道：“你以為這點煤好出的？八九月份，天還沒涼下來的時候，我們礦上迎頭的溫度，都特孃的幹到四十度去了。”
“工人真是像在火爐子裡掏煤，迎頭放了個大冰桶，受不了，人就往冰桶裡一鑽，就這還是有中暑去世的。”
“你既然查過我，應該知道，我之前在機電科幹，我們單位有個姓常的小孩，抬著工友上的井，結果人上來就沒了，孩子哭的不行啊！”
陳峰無奈的道：“你說這點煤是容易掏的嗎？我要是為了自己這點臉面，大大方方就把煤送出去，我又對的起誰？”
魏大軍被陳峰這一說，整個人都傻了，沒想到磨嘰到最後，陳峰也開始訴苦，兩人對著哭了。
一時間，酒桌上誰也不說話，就默默喝酒吃菜，等到一頓飯快結束的時候，魏大軍這才憋不住道：“我的陳老兄，你就發發慈悲吧！哥們第一年上來，不能就讓大傢伙光著腚過冬啊！”
陳峰也苦笑道：“我的魏老兄，你也為我想想，我也是第一年上來，我就能用煤打人情，讓我們礦上的工人過個窮年？”
魏大軍無奈道：“那你說怎麼辦？我們水泥廠，但凡有的東西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只要你看中就拉走，我保證沒有二話，怎麼樣？”
陳峰白了魏大軍一眼，然後道：“我是拉你們這的工人啊？還是鐵鍬啊？”
魏大軍訕笑，陳峰只能道：“其實呢，說到底……我們礦上是要置換一些有用的東西，甚麼叫有用，你明白嗎？”
魏大軍連忙警醒道：“您指點。”
“有用的東西還用指點？我們礦上工人喜歡，樂意要的東西。”陳峰說道。
魏大軍為難道：“老兄，你就別糟踐我了，我們水泥廠要是真有那東西，我也不用煩了，我們就水泥多，可是……可是你們要水泥嘛？”
礦上要水泥嗎？
當然是要的，井下道路硬化，巷道修繕，總有需要用到水泥的地方，但問題是，這些水泥都是國家給礦上批的指標，礦上缺多少，國家就批多少，全力保證礦井建設，所以根本不存在跟水泥廠換東西的說法。
陳峰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，然後壓低聲音道：“老兄，你能動動腦筋嗎？我們這點煤，除了自己留下用的，剩餘的還不是想換點過年過節的東西給工人。”
“過年嘛，肉要吧？布要吧？再不濟菜總要兩根吧？”陳峰緩聲道：“你就非要用水泥換我們的煤，我們礦上不缺水泥，總有缺水泥的地方，你就不能拿著水泥換了物資，然後再跟我們換煤？”
魏大軍聽完，訕笑道：“我也不是沒想過，但水泥這東西……確實不好搞，哪個國營廠子缺這玩意啊！”
陳峰看了一眼周圍，小聲道：“國營廠子不缺，個人缺不缺？”
魏大軍一怔，然後連忙道：“老兄你的意思是……跟個人換？”
“話我就只能到這了，出了這個門，我一概不認，不過有一句話，你老兄要是拿著我們工人想要的東西來，我肯定給你這個面子。”陳峰說完，舉杯幹了最後一杯酒，就起身告辭了。
魏大軍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幾秒，連忙起身去送陳峰。
兩人一起走到水泥廠邊上，陳峰目光掃過家屬區，笑呵呵的道：“你說缺，實際上這些貓在各個廠區裡搞貓市的，他們才是真缺，這大冷的天，屋裡漏風的，跑氣的，拿點破報紙就堵上了，管用嘛？”
魏大軍連連點頭道：“我知道了，多謝老兄指點，這事我跟廠裡領導合計合計，看看該怎麼辦。”
陳峰笑著點了點頭，沒有再繼續說甚麼，擺了擺手就走人了。
等到陳峰走遠，魏大軍快步回到廠裡，然後叫來一個年輕人道：“張，你去一趟貓市，給我打聽打聽，有想從咱們廠裡搞點水泥的嗎？”
年輕人一愣，錯愕的問道：“魏科，從咱們廠裡搞水泥？給貓市那些販子啊？”
“廢甚麼話，讓你問就問。”魏大軍沒好氣的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