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峰默然不語,這種事情不是說點個頭就能應的,還是那句話,礦上每年多開採出來的煤炭,那都是有數的,人家說兩句好聽的,你大手一揮就給人家批了,你對得起下面的工人嗎?
而且魏大軍這話說的就不嚴謹,幾十噸煤夠幹甚麼的?水泥廠雖然不大,但一個冬天光是供暖,不燒個幾百噸煤,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而且皖淮這地方,本身就不是集中供暖的區域,全靠非指標煤,那幾十噸真是不夠看,當然了,有些國營廠子實在搞不到,只能咬緊牙關,把煤用在最冷的那段時間,剩下就全靠人抖了。
兩人繼續往裡走,很快看見一個不大的門臉,門外面搭了個雨棚子,除此之外甚麼標識也沒有,進去後看著跟尋常住家的沒區別,再往裡走則能看見個小桌子,這就是人家做生意的桌子了。
“先坐,先坐。”魏大軍請陳峰坐下,然後吆喝道:“老陳,老陳,還幹不幹活了?”
隨著魏大軍的催促,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裡屋鑽了出來,看見魏大軍後,滿臉笑容的道:“哎呦,大軍來了,今天想吃點甚麼?”
“就按照你拿手的來,別怕我沒錢,就怕你掏不去,今天可是招待貴客。”魏大軍笑呵呵的道:“看見了沒有,我陳老兄,礦大的同學,你今天要是給我丟人了,明天我就讓你現眼。”
老陳呵呵一笑,連忙點頭道:“您放心,我要是手藝挫了,您報保衛科,拉我戴尖帽,寫我的大字報。”
魏大軍笑罵一句“德性,趕緊的!”
老陳趕緊去忙,很快有個十三四的姑娘,熱了壺黃酒出來,放在兩人面前,魏大軍介紹道:“老陳孫女,這黃酒可不好弄,我託廠裡領導搞來的,昨天晚上就放老陳這,讓他給煨好了送上來,你快嚐嚐。”
外面天冷,喝點煨好的黃酒,倒是別有一番滋味,魏大軍嘴裡也不停,笑盈盈的道:“這黃酒是好東西,放在以前封建社會,那有地位的大抵是不喝白酒的,就好黃酒。”
陳峰笑道:“現在喝黃酒的少了,倒是喝白酒的多了,特別是茅臺,汾酒,西鳳一類的。”
魏大軍聽陳峰這麼一說,立即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,搖頭道:“你要是說汾酒,那我還真不說甚麼了年巴拿馬萬國博覽會,那是正經拿過金獎的酒,茅臺?嘿嘿……。”
陳峰咂摸了一下道:“茅臺不也是巴拿馬萬國博覽會的金酒嗎?”
陳峰對白酒不算特別瞭解,但是茅臺一直有類似的宣傳,這還是知道的。
可魏大軍一拍桌子道:“甚麼啊!陳老兄,你這是被騙了,當年茅臺有沒有參展?有!當初茅臺鎮兩家酒,一家是榮和,一家是成義,這兩家合一家參展,但最後只拿了個銀獎,但普通人哪知道這出啊!再加上他們臉大,一直用金獎標榜宣傳,傳來傳去,大多數人就真以為茅臺也是巴拿馬萬國博覽會的金獎了。”
“還有這回事,跟著老魏你長知識啊!”陳峰也是連連點頭,你別說,魏大軍不提這出,自己還真不知道有這麼一檔子事。
魏大軍笑了笑道:“這也是家學,我家老爺子,以前口子窖幹過不少年,經常跟我拉呱這些,所以記了點。”
“咳咳……!”
說話間,旁邊房間有人咳嗽,魏大軍掃了一眼,趕緊端杯道:“陳老兄,來,咱們品一品。”
一杯溫酒下肚,倒是讓身子都覺得溫熱了起來,舒坦了不少。
“咳咳咳咳……!”
可此時旁邊房間的人咳的愈發厲害,那聲音彷彿要斷氣一樣,讓陳峰也是不由皺起了眉頭,不是說人家不該生病,但這個時候,旁邊有這麼一位,多少有點煞風景了。
魏大軍也是騰的一下站起身來,酒杯往桌子上一扔道:“老陳,老陳,還讓不讓人喝酒了?我這招待客人,你那邊咳咳咳,沒完沒了是吧?”
老陳身上穿著圍裙,趕緊出來,朝著兩人拱手道:“大軍,這位客人,真是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,是我那兒子,這不是天冷了嗎,人……嗨,我讓他去旁邊鄰居家裡蹲一會忙。”
說罷,剛才的小姑娘扶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裡屋走了出來,男人頭髮潦草,顯然許久沒有剃過了,十一月份的天,雖然冷了點,但身上裹著個大棉襖,就顯得有些過分了。
不過男人臉色發青,走路時還是咳個不停,魏大軍臉色一變,罵罵咧咧道:“咳咳咳,怎麼?曬臉是吧!?我這給你們想辦法,找轍,你們就在這拆我的臺,合著就我該當孫子,是不是?”
男人一見魏大軍發飆,連忙憋住咳嗽,可不到兩秒,本身發青的臉就一陣慘白,然後再也憋不住,又咳嗽出聲。
魏大軍怔了怔,老陳又趕緊道歉,魏大軍擺了擺手道:“行了行了,是我沒憋住,老陳……對不住啊!”
老陳只能點頭哈腰,讓小姑娘把男人帶出去,但魏大軍又開口道:“行了,回屋吧!一會凍著了更難受。”
陳峰眼光掃過男人,一直沒有說話,等到男人再被扶回去,依舊耷眯著眼,等到老陳送上一盤子麻婆豆腐,一份水煮魚,一道鍋巴和著某種豆瓣醬炒制的澆頭,這才拿起筷子品嚐了起來。
魏大軍見陳峰不為所動,一時間也有些憋不住了,只能道:“老兄,你也看到了,剛才那是老陳的兒子,咱們水泥廠的工人,前些年幹活太猛,傷了肺,我求點煤,一不為自己,二不為領導,就想冬天了,這供暖能給上,讓他們多熬些天,總歸也算是做了事了。”
陳峰嘆了口氣,這才放下筷子,舉杯對魏大軍示意,魏大軍也連忙舉杯,兩人一飲而盡後,陳峰這才緩緩開口。
“魏老兄,這一路上過來,你說的話,每一句話我都信,但也都不信。”陳峰笑了笑。
魏大軍訕訕道:“這話怎麼說的,我真一句都沒糊弄你啊!”
陳峰笑道:“這老陳真的姓陳嗎?那小陳真是他兒子嗎?我看未必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