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峰從水泥廠出來後也是無奈,說缺煤,這年頭誰不缺?連礦上自己用煤都要精打細算。
說可憐,誰不可憐?這年頭勞動保護不到位,各種職業病千奇百怪,別說來他水泥廠,就是去化肥廠,紡織廠,哪怕肉聯廠,就沒有工傷的了?
家家都可憐,都不容易,要是可憐,那就真可憐不過來了,自己不是水泥廠的領導,不可能幫他們操這個心,自己坐的是皖淮礦的位置,當的是皖淮礦的家,首先要想的,是怎麼先讓自家工人能過個好年。
其實水泥廠在一眾廠子裡已經算好的了,雖然說也缺煤,但他們生產過程中畢竟有用到煤的地方,扣一點下來也不是大事,能省則省,多少到年底能存一點下來,那些完全用不到煤炭的廠子,才叫真缺煤,每年除了鍋爐房批的那點煤,真是沒地方刨去。
下午也沒課,陳峰乾脆回家休息去,結果剛到家門口,就遇見大哥和老四,兩人明顯從陳峰家那邊過來,大哥手上還挎了個籃子。
“大哥,老四?”陳峰趕緊迎上去道:“你們怎麼這個點來了,這是上班的點啊!”
大哥笑道:“本來是趕早點來的,結果車壞在路上了,等過來就遲了,我們倆看了一眼,你家裡沒人,這不就準備回去嘛。”
陳峰連忙招呼大哥和老四進屋,這邊門開啟,那邊小黑搖頭擺尾的就出來了,老四見到狗親的不行,趕緊抱起來檢查檢查,看看二哥有沒有上心去養。
“二哥,這狗吃的真肥。”老四嘖嘖不已,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,這狗看起來跟個肥賊似的,太了得了。
陳峰好笑道:“你嫂子拿它當心尖尖,每天都給喂的飽飽的,不肥就怪了,我現在都不敢讓它一個出門,再被誰惦記上,打了回去燉狗肉了。”
大哥把手裡的籃子放在地上,然後道:“老三,這個你收著。”
“甚麼啊?”陳峰有些好奇,開啟籃子上蓋的布一看,整整一籃子雞蛋,便疑惑的道:“你這不送去給餘慶安,送我這裡幹甚麼?”
大哥笑道:“你大嫂讓我拿來的,說城裡也缺這些,你們夫妻倆擱著邊雖然不缺吃喝,但有些東西想買也有指標,不好弄,我們在生產隊,反倒好搞這些,就讓我撿了一籃子好的送來。”
大哥最近也是好起來了,每天賺的雖然不多,但一個月算下來,也有大幾十塊錢,家底日益豐厚,一籃子雞蛋對大哥也是灑灑水了。
“不行不行,你放家裡,跟我嫂子吃就行了,我這邊也不缺的,再說了,你給爹孃送去,也比送我這合適啊!”陳峰連忙搖頭拒絕。
大哥笑道:“你收著吧!就你孝順,我不知道先給爹孃送啊!?他們那都有,不用你操心。”
陳峰看向老四,老四連連點頭,咧嘴笑道:“我今天早上還吃了個荷包蛋呢,真香!”
陳峰也只能點頭收了下來,然後道:“成,那這個週末我還回去,到時候咱們哥幾個喝兩杯。”
大哥點頭笑道:“行啊!這天喝點小酒是快活,那我就等你了。”說完大哥就起身準備走了。
陳峰立即道:“別走啊!現在閒下來了,留我這吃頓飯再回去。”
大哥擺手道:“閒甚麼啊!生產隊商量著要清淤呢,回去還要開大會,不去可不行,等回頭真閒了,我們再來你這。”
陳峰無奈,只能起身把哥倆往家屬區外送,路上大哥緩聲道:“對了,餘家兄弟那邊,你最近聯絡過嘛?”
陳峰微微搖頭,然後道:“沒有,自打上次我跟你說過之後,跟他們就沒來往了,他們倒是經常往我這送東西,我一概沒收,都給拒了。”
大哥點了點頭,陳峰疑惑道:“怎麼忽然說起這事了?”
大哥猶豫了一下,然後小聲道:“最近他們好像跟人幹仗呢,打了好幾次了,挺厲害的。”
“幹仗?”陳峰微微一怔,然後錯愕道:“跟誰?因為甚麼?”
“跟貓市的人唄。”大哥小聲道:“餘慶安他們搞了個甚麼會,都聽餘家兄弟,把皖淮這塊的貓市都給佔了,好像有幾個不願意加入的,就幹起來了,打的還挺生猛。”
陳峰無言以對,早就知道餘家兄弟不會安生,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憋不住了,不過這年頭也正常,私營經濟剛剛有開凍的跡象,有些人恨不得馬上就把所有市場都攥在手裡。
市場又沒有嚴謹的規則束縛,那自然就成了弱肉強食的世界,有手段,心夠狠的才能站穩腳跟,積累出第一桶金。
這些人裡面,聰明的從無序轉向有序,開始坐實自己民營企業家的身份,不夠聰明的,還以為能靠著拳頭一直往前,結果……一朝覆滅皆散盡,別說水花了,連點波紋都留不下。
“算了,不用管他們,咱們又不是人傢什麼人,還能天天跟著屁股後面管這閒事?”陳峰嗤笑一聲,然後對大哥道:“實在不行,你雞蛋的活也停停,反正最近也掙了,沒必要一口吃成個胖子。”
大哥連連點頭道:“你大嫂也是這麼跟我說的,我也準備冬天就貓家裡了,掙的錢夠花一陣子,就不惹這個腥臊了。”
陳峰樂道:“所以說家有賢妻,夫不遭禍,趁著今年冬天,你跟大嫂使把勁,爹孃著不著急抱孫子我不知道,我還是挺想抱侄子的。”
大哥抬腳在陳峰屁股上來了一下,笑罵道:“沒大沒小,想要你自己使勁去。”
“啊!?這不合適吧?”陳峰笑嘻嘻的說道。
大哥一抬手,陳峰扭頭就跑,留下老四嘿嘿直笑,結果捱了大哥一下子,農村小的能撩大的玩,但大的不能撩小的,所以大哥也不會當回事,純粹就是開玩笑,兄弟們感情好的表現。
只有老四苦著張臉道:“幹啥揍我啊!?”
“誰讓你笑的?”大哥理所當然的說道。
老四繼續苦著臉道:“那我看你們笑,我就笑啊!真倒黴,笑也有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