廈門合作的首批貨物順利回款後,麥秋的手工製品生意迎來了產銷兩旺的勢頭。小院裡的縫紉機從三臺增加到五臺,竹編作坊也新招了四個手藝嫻熟的村民,陳春燕每天帶著工人連軸轉,布料、竹條、棉花這些原料的消耗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不止。李紅梅除了管賬和對接訂單,最要緊的活兒就是盯著原料採購,可這陣子,她臉上的愁雲一天比一天重。
這天上午,李紅梅拿著一張採購單衝進小院的辦公室,手裡的紙張都攥得發皺:“麥秋,又漲價了!剛才布行的王老闆來電話,說純棉布每尺又漲了兩毛,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漲價了!還有竹條,清遠那邊的供貨商說,山裡竹料減產,每捆竹條從十五塊漲到了二十塊,漲幅快三成了!”
麥秋正拿著林老闆剛發來的追加訂單,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。他接過採購單,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:純棉布上月還是每尺一塊一,現在已經漲到一塊五;優質竹條每捆漲了五塊,棉花每斤也漲了三毛。“怎麼漲得這麼厲害?” 他喃喃自語,心裡算著一筆賬:按照現在的原料價格,每個布偶的成本要增加一毛五,每個竹籃的成本增加兩毛,林老闆這次訂了三百個布偶、兩百個竹籃,單這批貨的成本就比之前多了近一百塊。要是後續原料繼續漲價,再加上給林老闆的優惠,利潤幾乎要被壓縮殆盡。
“俺去深圳的布市和竹料市場問問,是不是就他一家漲價。” 麥秋放不下心,交代李紅梅盯著訂單對接,自己揣上錢,騎著腳踏車直奔深圳老街的原料批發市場。
此時的老街原料市場比往常更熱鬧,卻也透著一股焦灼氣。布行的攤位前圍滿了採購商,都在圍著老闆討價還價。麥秋接連問了三家布行,純棉布的價格大同小異,最便宜的也要一塊四五一尺,老闆們都搖頭嘆氣:“麥老闆,不是我們要漲價,是上游的棉紡廠提價了!今年長江流域棉花減產,收購價漲了不少,我們拿貨價跟著漲,只能給你們漲啊。再過陣子,說不定還得漲!”
轉到竹料區,情況也差不多。幾個竹料批發商的貨架都空了大半,剩下的竹條質量也不如以前。“麥老闆,要竹條得趁早訂,現在清遠、韶關的竹農都在惜售,說等著再漲價呢。” 一個相熟的批發商跟他說,“以前竹條運到深圳,中間商要賺兩成差價,現在原料本身漲價,我們也沒辦法,總不能做虧本買賣。”
麥秋騎著腳踏車往回走,心裡沉甸甸的。路上遇到王大叔,老人家剛從菜地回來,看到他愁眉苦臉的樣子,問道:“秋娃,咋回事?一臉心事重重的。”
麥秋把原料漲價的事說了,王大叔也皺起了眉頭:“這可麻煩了,咱們的貨定價本來就實在,利潤薄,原料一漲,這不等於白忙活嗎?要不,跟林老闆說說,適當提提價?”
“不行啊。” 麥秋搖搖頭,“咱們剛跟林老闆建立合作,他還多給了五百塊獎勵,現在提價,人家心裡肯定不舒服,說不定就不跟咱們合作了。而且廈門周邊的商戶也在打聽,要是提價,新客戶也留不住。”
回到小院,陳春燕也湊了過來,她剛從生產車間出來,手上還沾著竹屑:“麥秋,我看了下,咱們車間裡的純棉布只夠做兩百個布偶了,竹條也只夠編一百個竹籃,要是再按這個價格採購,這批訂單做完,利潤比上次少一半還多。”
張建軍也趕了過來,他剛從深圳百貨專櫃回來,帶來了更棘手的訊息:“麥哥,專櫃的布偶和竹籃賣得好,經理讓咱們再補兩百個貨,要是原料漲價導致供貨延遲,專櫃可能會找別的供貨商。”
幾個人圍坐在辦公室的八仙桌旁,一時沒了主意。王大叔嘬著旱菸,慢悠悠地說:“俺們以前在村裡,種莊稼、編竹籃,原料都是自己找的,哪有這麼多中間商層層加價。現在城裡做生意,啥都要從別人手裡買,人家一漲價,咱就被動了。”
“王大叔說得對。” 麥秋眼睛一亮,“中間商!問題就出在中間商身上。布行的老闆說棉紡廠漲價,但中間還有批發商、零售商,層層加價,到咱們手裡就貴了不少;竹條也是,山裡的竹農賣價肯定比咱們現在買的便宜,就是中間多了運輸商、批發商,才漲了這麼多。”
“那咱們能不能繞開中間商,直接去產地拿貨?” 李紅梅試探著說,“就像上次你去廈門考察一樣,直接找到棉農和竹農,說不定能便宜不少。”
“這主意好!” 陳春燕點點頭,“我孃家是清遠的,那邊山裡到處是竹林,很多村民都靠砍竹、編竹器為生,以前我爹編竹籃,都是自己上山砍竹,或者跟同村竹農換,價格很實在。要是能直接跟他們合作,竹條的成本肯定能降下來。”
麥秋心裡漸漸有了主意,但還是有些猶豫:“去產地拿貨是好,可咱們不認識當地的人,怎麼找靠譜的供貨商?而且批次採購,運輸也是個問題,要是路上損耗大,反而不划算。還有棉布,咱們不知道產地在哪,怎麼找棉農?”
“棉布的話,我聽我表哥說過,江蘇南通是產棉大區,那邊有很多棉農合作社,專門給棉紡廠供棉花,也有直接賣棉布的小作坊,價格應該比深圳便宜。” 張建軍補充道,他表哥在深圳做服裝生意,經常去南通拿貨。
“既然有方向,咱們就分兩路去考察。” 麥秋當機立斷,“建軍,你跟我去南通考察棉布,你表哥那邊有資源,能幫咱們搭線;春燕,你回清遠老家,聯絡當地的竹農,看看能不能簽訂長期供貨協議;紅梅,你留在深圳,盯著小院的生產和訂單對接,有情況隨時給我們發電報。”
幾人分工明確,當天就開始籌備。張建軍給表哥發了一封電報,讓他幫忙聯絡南通的棉農合作社;陳春燕收拾了簡單的行李,準備第二天一早回清遠;麥秋則去銀行取了一筆現金,作為考察和樣品採購的費用。
第二天,三路人馬同時出發。麥秋和張建軍坐火車前往南通,陳春燕則坐長途汽車回清遠。南通離深圳路途遙遠,火車要走二十多個小時,麥秋和張建軍擠在硬座車廂裡,一路顛簸。張建軍年輕,精力旺盛,一路上跟麥秋聊起服裝生意的門道,說現在很多服裝廠都直接去產地拿貨,不僅成本低,質量也有保障。麥秋聽得認真,心裡更堅定了直採的念頭。
火車抵達南通時,已是第二天下午。張建軍的表哥早已在車站等候,他帶著麥秋和張建軍直奔通州區的三星鎮,那裡是南通有名的棉產區,到處都是綠油油的棉田,路邊散落著不少棉農合作社和小布坊。
“這是我們鎮上最大的棉農合作社,王社長是個實在人,我跟他合作好幾年了。” 表哥領著兩人走進一間寬敞的瓦房,裡面堆放著一捆捆雪白的棉布,幾位工人正在分揀、打包。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,正是合作社的王社長。
“張老闆介紹的朋友,肯定靠譜。” 王社長握著麥秋的手,熱情地說,“你們要甚麼樣的棉布?我們這裡有細棉布、粗棉布,都是今年的新棉織的,質量絕對沒問題。”
麥秋拿出自己帶來的棉布樣品,這是之前從深圳布行買的,用來做布偶的細棉布。“王社長,我們要這種細棉布,柔軟透氣,沒有雜質,用來做手工布偶。”
王社長接過樣品,仔細看了看,領著兩人走到一堆棉布前:“你看,這就是我們的細棉布,跟你的樣品一樣,甚至比你的質量還好,因為我們是直接從棉農手裡收棉花,自己織的布,沒有經過中間商。” 他拿起一塊棉布,用手撕扯了一下:“你看,結實得很,不會起球、掉色。”
麥秋也拿起棉布,摸了摸,確實比深圳買的更柔軟,棉線也更均勻。“王社長,這布多少錢一尺?”
“要是批次採購,一尺八毛五,比你們在深圳買的便宜一半還多。” 王社長笑著說,“而且我們可以簽訂長期協議,只要你們每年採購量達到五千尺,價格還能再優惠五分。”
麥秋心裡一陣驚喜,深圳現在的價格是一尺一塊五,這裡只要八毛五,每尺就能省六毛五,按照每月兩千尺的用量,一個月就能省一千三百塊。“王社長,我們能不能先買五百尺樣品回去,要是質量沒問題,我們就簽訂長期協議,每月採購兩千尺。”
“沒問題!” 王社長爽快地答應,“我現在就給你們打包,另外給你們帶一些不同花色的棉布樣品,你們要是想換花色,隨時跟我說。”
當天下午,麥秋和張建軍帶著五百尺棉布樣品,跟著王社長去棉田考察。一望無際的棉田裡,棉桃飽滿,幾位棉農正在採摘棉花,陽光灑在雪白的棉花上,泛著耀眼的光。“我們合作社有一百多戶棉農,都是世代種棉的老手,每年的棉花產量穩定,質量有保障。” 王社長介紹道,“你們跟我們合作,不用擔心斷貨,我們會優先給你們供貨。”
麥秋看著忙碌的棉農和飽滿的棉桃,心裡踏實多了。他跟王社長簽訂了一份初步合作協議,先付了兩百塊定金,約定等樣品驗收合格後,正式簽訂長期合同。
與此同時,陳春燕在清遠老家也有了收穫。她回到村裡,找到了小時候一起長大的夥伴陳老伯,陳老伯是村裡的竹農帶頭人,家裡種了十幾畝竹林,還組織了十幾戶竹農一起砍竹、賣竹。
“春燕,你說的麥老闆,就是那個在深圳做手工生意的?” 陳老伯坐在自家的竹屋裡,喝著山茶,問道。
“是啊,麥秋人很踏實,做生意講信用,我們的竹籃都是用最好的竹條編的,就是現在深圳的竹條太貴,才想回來找你們合作。” 陳春燕說道,“我們需要的竹條,要三年生的毛竹,粗細均勻,沒有蟲蛀,沒有裂紋,長度在兩米左右。”
“這沒問題!” 陳老伯拍著胸脯說,“我們村裡的竹林都是向陽坡,毛竹長得結實,三年生的毛竹正好合用。以前我們的竹條都是賣給鎮上的批發商,他們一斤只給八分錢,還壓價。要是直接賣給你們,我們願意一斤賣一毛錢,而且保證質量,按你們的要求裁剪、分揀。”
陳春燕心裡算了算,深圳的竹條每捆二十塊,一捆五十斤,合每斤四毛錢,這裡直接從竹農手裡買,每斤一毛錢,每斤能省三毛錢,一捆就能省十五塊,成本大大降低。“陳老伯,我們每月需要兩百捆竹條,能不能保證供應?”
“沒問題!” 陳老伯說,“我們十幾戶竹農,每月砍三百捆竹條都沒問題。而且我們可以幫你們打包,用稻草把竹條捆好,防止運輸過程中損壞。”
陳春燕當即跟陳老伯簽訂了初步協議,先買五十捆竹條樣品,讓村裡的年輕人幫忙裝車,發往深圳。她還跟著陳老伯去竹林考察,看到一棵棵挺拔的毛竹,心裡充滿了希望。
考察結束後,麥秋和張建軍帶著棉布樣品,陳春燕帶著竹條樣品,先後回到深圳。麥秋第一時間讓陳春燕用新採購的棉布和竹條做樣品,測試質量。陳春燕領著工人,用南通的棉布做了十個布兔子,用清遠的竹條編了五個小竹籃。
“麥秋,你看!” 陳春燕把做好的樣品拿過來,“南通的棉布織得密,做出來的布偶更柔軟,顏色也更鮮亮;清遠的竹條質地堅硬,編出來的竹籃更穩固,手感也更好。”
麥秋拿起布偶,捏了捏裡面的棉花,又拉扯了一下縫線,滿意地點點頭;再拿起竹籃,輕輕放在地上踩了踩,竹籃紋絲不動。“太好了,質量比之前的還好,成本卻降了不少。”
他當即給南通的王社長和清遠的陳老伯發了電報,簽訂正式的長期合作協議。協議約定:南通棉農合作社每月給麥秋供應兩千尺細棉布,每尺八毛五,貨到驗收合格後付款;清遠竹農每月供應兩百捆竹條,每捆十九塊(含打包費),同樣貨到付款。為了減少運輸損耗,麥秋還聯絡了經常跑南通和清遠的貨車司機,簽訂了長期運輸協議,約定棉布用防潮布包裹,竹條用稻草捆紮,運輸過程中如有損壞,由司機承擔部分損失。
第一批直採的原料很快運到深圳。麥秋親自驗貨,棉布沒有潮溼、破損,竹條沒有斷裂、蟲蛀,質量完全符合要求。李紅梅核算了成本,棉布每尺省六毛五,竹條每捆省一塊,僅此兩項,每月就能節省近兩千塊成本,損耗也從之前的 10% 降到了 3%。
“麥秋,直採真是太對了!” 李紅梅拿著核算單,高興地說,“現在成本降下來了,咱們的利潤也恢復了,林老闆的訂單能順利交付,專櫃的補貨也能及時跟上。”
“這還只是開始。” 麥秋笑著說,“等合作穩定了,咱們還能跟產地協商,根據咱們的需求定製原料,比如棉布可以染成咱們需要的顏色,竹條可以提前裁剪成合適的長度,這樣能進一步提高生產效率。”
王大叔也湊過來看熱鬧,笑著說:“秋娃,你這腦子就是活泛,遇到問題不慌,總能想出解決辦法。直採不僅降了成本,還能保證原料質量,以後咱們的生意就更穩了。”
沒過多久,林老闆的追加訂單順利完成,麥秋按照約定的時間發貨。林老闆收到貨物後,特意發來電報:“貨物質量較之前更優,布偶柔軟,竹籃穩固,市場反響極好,下月將再追加五百個布偶、三百個竹籃訂單。”
麥秋看著電報,心裡踏實極了。原料漲價的危機,透過直採產地順利化解,不僅降低了成本和損耗,還建立了穩定的供應鏈。小院裡,縫紉機的 “噠噠” 聲和竹條的 “沙沙” 聲依舊熱鬧,只是現在,這些聲音裡多了幾分從容和底氣。麥秋知道,做生意總會遇到各種困難,只要肯動腦筋、踏實做事,總能找到解決辦法。而這次直採產地的嘗試,也讓他的生意模式更加成熟,為後續拓展更多市場、擴大生產規模,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