汕頭被騙的陰影還沒完全散去,麥秋對拓展新市場變得格外謹慎。每天除了打理鵬城百貨的專櫃、跟進東南亞的外貿訂單,就是和陳春燕一起盯著小院的生產,生怕再出甚麼岔子。王大叔總勸他:“不能因為一次被騙就縮著不往前走,生意要想做大,還是得拓展新銷路。” 可麥秋心裡有疙瘩,每次聽到 “新市場”“新客商”,就想起吳老闆跑路時空蕩蕩的攤位,實在提不起勇氣。
這天下午,麥秋正在小院裡檢查剛編好的竹籃,李紅梅拿著一封電報匆匆跑過來:“麥秋,汕頭劉經理發來的,說有廈門的客商想跟咱們合作!”
麥秋心裡咯噔一下,接過電報仔細看。劉經理的字跡工整,內容寫得很詳細:“廈門林振海老闆,系我遠房親戚,經營工藝品批發十餘年,誠信可靠。知曉你家手工製品口碑,願代銷合作,先付三成定金,貨到驗收合格後結尾款。我已核實其身份與經營資質,可放心接洽。”
電報末尾還留了林老闆的詳細地址和聯絡電話(公用電話)。麥秋捏著電報,心裡猶豫不定。劉經理是恩人,上次汕頭被騙多虧了他幫忙追回貨物,按理說他推薦的人不該有問題,可上次吳老闆也說得天花亂墜,還拿了營業執照和合作合同,最後還不是跑了?
“劉經理擔保的人,應該靠譜吧?” 李紅梅看著他糾結的樣子,輕聲說,“而且這次明確說先付定金,比上次沒任何保障強多了。”
“俺還是不放心。” 麥秋搖搖頭,“廈門離深圳這麼遠,咱們對那邊的情況一無所知,萬一再出點事,損失就大了。” 他想了想,對李紅梅說:“你給劉經理回封加急電報,問問林老闆的營業執照編號、合作過的外地商戶名稱,還有能不能把營業執照影印件寄一份過來。另外,合作意向書得寫清楚,定金怎麼付、交貨期限、質量標準、尾款結算時間,都得白紙黑字寫明白。”
李紅梅連忙去寫電報,第二天一早就寄了出去。接下來的三天,麥秋心裡七上八下,每天都盼著劉經理的回覆。直到第四天下午,郵局的郵遞員送來一個信封,裡面裝著劉經理的回電、林老闆的營業執照影印件,還有一份手寫的合作意向書草稿。
營業執照影印件上蓋著廈門工商局的紅章,經營範圍明確寫著 “工藝品、手工製品批發零售”,編號也清晰可辨。劉經理在回電裡說,他已經聯絡了兩位和林老闆合作過的浙江商戶,對方都誇林老闆守信用,從不拖欠貨款。合作意向書草稿上,林老闆已經簽了字、蓋了章,明確寫著 “先付三成定金,貨物驗收合格後三十日內結尾款,質量標準按樣品執行,逾期未結款按日支付 1% 違約金”。
“看著挺正規的。” 王大叔湊過來看了營業執照影印件,點點頭說,“劉經理是實在人,他擔保的親戚,應該不會有問題。而且先付定金,就算出了事,也能減少點損失。廈門是沿海大城市,市場比汕頭還大,要是能開啟,咱們的貨就能賣到閩南、閩西去,是個好機會。”
麥秋心裡的防備鬆了些,但還是決定親自去廈門考察一趟。“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,俺去看看林老闆的攤位和銷售渠道,心裡才踏實。” 他跟陳春燕交代好小院的生產,又讓張建軍盯著深圳專櫃的補貨,自己則收拾了一個小包袱,裝上布偶和竹籃的樣品,準備第二天出發。
去廈門沒有直達的火車,麥秋只能坐長途汽車。第二天一早,他揹著包袱趕到深圳汽車站,買了一張直達廈門的車票。汽車是老式的臥鋪車,車廂裡擠滿了乘客,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和泡麵味。車子一路顛簸,走走停停,遇到路況不好的路段,更是晃得人頭暈。麥秋坐在靠窗的位置,心裡既期待又忐忑,時不時拿出林老闆的地址看一眼,生怕走錯路。
八個多小時後,汽車終於抵達廈門汽車站。麥秋揹著包袱,按照地址打聽,坐了一輛三輪車趕往老城區的廈門小商品批發市場。這裡比汕頭的小公園批發市場更熱鬧,街道更寬,攤位更多,來自全國各地的客商穿梭其間,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。各種小商品琳琅滿目,有手工製品、日用百貨、服裝鞋帽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林老闆的攤位在市場的北片區,位置不錯,有二十多平方米,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工藝品,有福建本地的陶瓷、浙江的木雕、廣東的手工扇,還有一些外地來的布偶,擺放得整整齊齊。麥秋剛走到攤位前,一個穿著藍布褂、留著平頭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,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:“你是深圳來的麥秋老闆吧?我是林振海,早就等著你來呢!”
麥秋點點頭,打量著林老闆。他五十多歲的年紀,面板黝黑,雙手粗糙,看著像是常年幹活的人,說話慢條斯理,眼神很真誠,沒有吳老闆那種油滑的感覺。“林老闆,麻煩你特意等俺,不好意思。”
“客氣啥,劉經理都跟我誇你,說你做人踏實,貨的質量也好。” 林老闆領著麥秋參觀攤位,“我做工藝品批發十五年了,主要做閩南地區的生意,跟廈門百貨大樓、思明區百貨商場都有長期合作,還有二十多個零售門店的固定客戶,你的貨要是沒問題,我保證能賣得好。”
麥秋拿出帶來的布兔子、小竹籃樣品,遞給林老闆。林老闆接過樣品,沒有像吳老闆那樣只看表面,而是仔細檢查起來:他捏了捏布偶裡的棉花,感受蓬鬆度;用手拉扯布偶的縫線,看是否結實;又把竹籃放在地上,輕輕踩了踩,測試穩固性;還聞了聞竹籃上的桐油味,確認是浸過三遍桐油的。
“不錯不錯,” 林老闆放下樣品,滿意地點頭,“棉花是新棉,針腳每寸八針,又勻又密;竹籃的竹條選得好,沒有蟲蛀,卡扣也牢固,浸的桐油也足,比我之前進的那些手工製品質量好多了。” 他轉頭對麥秋說:“麥老闆,我信你,也信劉經理。咱們就按意向書上來,我先訂兩百個布偶(布兔子、布娃娃各一百個)、一百五十個小竹籃,三成定金我現在就給你,你把合同簽了,儘快安排發貨。”
林老闆說著,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鐵盒子,裡面裝滿了現金。他仔細點了三千塊,遞給麥秋:“這是定金,你點一下。” 又從櫃子裡拿出正規的購銷合同,上面的條款和之前的意向書一致,還有廈門工商局統一印製的合同編號。
麥秋接過現金,點了一遍,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塊。他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,拿起筆,在合同上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,按了手印。林老闆也簽了字,蓋了自己的公章,把其中一份合同遞給麥秋:“麥老闆,合同你收好,貨發到這個地址,我收到貨後會第一時間驗收,合格了就給你髮尾款。”
當天晚上,麥秋住在市場附近的小旅館裡,心裡踏實多了。第二天一早,他給深圳發了一封電報,讓老周儘快安排發貨,然後坐著長途汽車返回深圳。
回到小院,麥秋把合同和定金交給李紅梅,讓她登記入賬。老周很快就準備好了貨車,麥秋特意叮囑他:“這次的貨要包裝得更牢固些,竹籃和布偶分開裝,每個麻袋裡都墊上厚紙板和稻草,別在路上顛壞了。” 老周點點頭:“麥老闆你放心,我這次換了新的減震器,路上會放慢速度,保證把貨安全送到。”
十天後,林老闆發來電報:“貨物已收到,質量全部合格,正在鋪貨,尾款將於月底前匯出。” 麥秋看著電報,心裡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也落了地。他給林老闆回了封電報,說以後有需要可以隨時追加訂單,會優先安排生產。
月底的時候,麥秋收到了銀行的匯款通知,林老闆不僅匯來了尾款七千塊,還多匯了五百塊,說是第一批貨賣得很好,給的獎勵。麥秋連忙給林老闆發了封電報,說下次訂貨給她優惠五百塊,又給劉經理寄了兩個新做的布娃娃和一個小竹籃作為謝禮,附了一張紙條:“劉經理,多虧你的引薦,廈門合作順利,這份情俺記在心裡。”
沒過多久,劉經理回了信,說林老闆給他打了電話,誇麥秋的貨質量好、講信用,還說要長期合作。“秋娃,做生意就是這樣,你踏實,別人才願意跟你合作。以後有合適的機會,我再幫你留意其他市場。”
麥秋把劉經理的信收好,心裡感慨萬千。汕頭的騙局讓他吃了虧,也讓他學會了謹慎;而廈門的合作則讓他明白,只要堅守誠信、謹慎行事,還是能遇到靠譜的夥伴。他看著小院裡忙碌的工人,看著貨架上整齊擺放的成品,心裡踏實極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,林老闆果然又追加了訂單,這次訂了三百個布偶、兩百個小竹籃。麥秋按照約定,按時發貨,林老闆也按時結款,合作越來越順暢。廈門市場的開啟,讓麥秋的生意又上了一個臺階,不僅銷量增加了,知名度也越來越廣,不少廈門周邊的商戶都透過林老闆打聽,想代銷他的手工製品。
麥秋沒有急於擴張,而是一一核實這些商戶的身份和資質,只選擇了兩家靠譜的小規模批發商合作。他知道,做生意就像走路,不能貪快,一步一個腳印,踏踏實實地走,才能走得穩、走得遠。小院裡,縫紉機的 “噠噠” 聲和竹條的 “沙沙” 聲依舊熱鬧,伴隨著這些聲音,麥秋的手工製品,正一步步走出廣東,走向更廣闊的閩南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