鵬城百貨的試銷漸入佳境,半個月下來,麥秋的手工製品賣得風生水起。布老虎最受歡迎,尤其是繡著喜鵲的款式,幾乎每天都能賣出三四個;竹籃也成了搶手貨,不少家庭主婦衝著 “浸過三遍桐油、防水耐用” 的口碑來買;鞋墊更是靠著細密的針腳,吸引了不少回頭客。售貨員每天盤點時都笑著說:“麥老闆,你這貨比大廠的工藝品還好賣,月底肯定能順利拿下正式專櫃。”
麥秋心裡踏實,正盤算著跟村裡發電報,讓鄉親們多趕製些貨,應對即將到來的正式入駐。可沒等他把電報發出去,麻煩就找上門了。
那天上午,麥秋揹著二十雙鞋墊,去華強北給老批發商張老闆送貨。剛走到市場入口,就看到一個臨時攤位前圍了不少人,攤主是個二十多歲的後生,穿著花襯衫,正拿著布老虎吆喝:“純手工布老虎,十五塊一個!竹籃二十塊,鞋墊五塊!比鵬城百貨便宜三成,走過路過別錯過!”
麥秋心裡咯噔一下,擠進去一看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。攤位上擺的布老虎、竹籃、鞋墊,跟他的產品樣式幾乎一模一樣,連布老虎眼睛的位置都仿得不差。可再仔細一看,做工簡直粗糙得離譜:布老虎的針腳歪歪扭扭,每寸最多五針,輕輕一扯就露出了裡面的碎布和舊棉絮;竹籃的紋路鬆散,沒浸過桐油,表面泛著毛糙的白茬;鞋墊的花樣繡得歪歪斜斜,線頭都沒剪乾淨。
“你這貨是哪兒進的?” 麥秋強壓著怒火問道。
攤主斜了他一眼,語氣囂張:“你管我哪兒進的?好貨便宜賣,識貨的就買,別在這兒擋著我做生意。”
旁邊有個買了布老虎的大媽,聽見兩人對話,拿起手裡的布老虎翻了翻,疑惑地說:“小夥子,你這布老虎跟鵬城百貨麥老闆的一模一樣,怎麼這麼便宜?”
“一模一樣?” 攤主拍著胸脯,“就是一個地方做的,他在百貨公司租了專櫃,加價賣坑人呢!我這是直接從村裡拿貨,沒中間商,自然便宜。”
麥秋氣得臉色發白,正要理論,張老闆剛好路過,拉著他走出人群:“麥老闆,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這攤主叫劉二,是本地一個小作坊的老闆,專做仿冒生意。我前兩天就聽說他在仿你的貨,沒想到這麼快就擺出來了。”
更讓麥秋揪心的還在後面。接下來的幾天,陸續有批發商來找他,語氣都帶著猶豫。之前訂了五十個布老虎的李老闆皺著眉說:“麥老闆,劉二的貨比你便宜三成,好多客戶都轉到他那兒去了。你看你能不能也降降價?不然我這生意也沒法做。”
還有幾個批發商直接退了訂單,說:“劉二說你這貨是‘天價劣質品’,用料跟他的一樣,就是靠著鵬城百貨的專櫃抬價。我們怕砸了自己的口碑,還是先不訂了。”
最讓麥秋著急的是,香港的林老闆發來了電報:“聽聞你家產品與仿品無異,價格卻高,若三日不能證明品質,將取消後續訂單。” 林老闆是他的大客戶,後續還有一千塊的訂單,要是取消了,損失可不小。
“這劉二也太缺德了!” 張建軍氣得直跺腳,“仿咱們的樣式也就罷了,還到處造謠,敗壞咱們的名聲!俺們去找他算賬!”
李紅梅也急得坐立不安,手裡的算盤撥得飛快:“這幾天銷量掉了一半,批發商退了三個訂單,再這麼下去,試銷都要受影響,更別說正式專櫃了。”
王大叔抽著旱菸,沉默了半晌,磕了磕煙鍋說:“別急著衝動。劉二的仿品看著便宜,但質量差,終究是站不住腳的。咱們不能跟著降價,一降價就虧了,還承認了他的說法。不如讓客戶自己對比,親眼看看誰的貨好。”
麥秋覺得王大叔說得在理,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裡的怒火:“對,俺們靠質量說話。明天俺就帶著正品和仿品,去各個批發商那裡走一趟,讓他們親眼看看區別。”
第二天一早,麥秋特意挑了個劉二做的布老虎和竹籃(昨天從他攤位買的),又帶上自己的正品,揹著帆布包,挨個拜訪之前的批發商。
第一站是華強北的張老闆攤位。麥秋把正品和仿品放在桌上,當著張老闆和幾個客戶的面,拿起兩個布老虎:“大家看看,這是劉二的仿品,” 他輕輕一扯,仿品的針腳就鬆了,露出裡面發黑的舊棉絮,“你們看,他用的是碎布和舊棉,針腳每寸才四針,稍微用力就破。”
接著,他拿起自己的正品,同樣用力扯了扯,針腳紋絲不動:“俺的布老虎用的是石巖村新棉,每寸八針,布料是耐磨粗布,就算孩子抱著玩也不容易破。” 他又把兩個布老虎的眼睛翻過來,“俺的布老虎眼睛是雙線縫製,不容易掉;他的是單線,用不了幾天就會脫線。”
然後是竹籃,麥秋端來一盆水,把兩個竹籃都放進去。沒過多久,劉二的仿品就開始變形,表面起了毛邊;而麥秋的竹籃浸過桐油,水面沒有絲毫渾濁,竹籃也保持著原樣。“俺的竹籃浸過三遍桐油,防水防潮,能用大半年;他的沒浸桐油,一泡水就變形,用不了幾次就散架。”
圍觀的客戶看得清清楚楚,之前猶豫的幾個當即說:“還是麥老闆的貨實在,貴點也值!” 張老闆也點點頭:“麥老闆,我之前還猶豫,現在一看,你這貨確實比劉二的強太多。我再訂三十個布老虎、二十個竹籃。”
麥秋接著跑了另外幾個批發商,每到一處都現場演示對比。正品的質量有目共睹,不少批發商都打消了疑慮,不僅沒退訂單,還追加了進貨量。可香港的林老闆還沒搞定,他遠在香港,沒法現場看演示,這讓麥秋很是著急。
就在這時,陳先生聽說了這事,主動找到麥秋:“林老闆是我的老熟人,我給你寫封信,證明你的產品是正宗手工製品,用料和工藝都有保障。你再寄兩個正品樣品給他,他一看就知道了。” 陳先生還幫麥秋聯絡了幾個東南亞的老客戶,說:“這些客戶最看重質量,不貪便宜,你把樣品寄過去,肯定能成。”
麥秋連忙按照陳先生說的,寫了封信,連同兩個最好的布老虎和一雙鞋墊,寄給了林老闆。同時,他又給陳先生介紹的東南亞客戶寄了樣品和報價單。
可劉二並不甘心,見麥秋的客戶沒丟多少,竟然跑到鵬城百貨投訴。他找到採購部的王經理,拿著麥秋的正品和自己的仿品,惡人先告狀:“王經理,麥秋這貨是侵權!他模仿我的產品樣式,還抬價賣,坑害消費者!你得把他的專櫃撤了,不然我就去工商局告你們!”
王經理本來就對麥秋有意見,一聽這話,立刻帶著劉二去三樓工藝品專櫃,氣勢洶洶地說:“麥秋,你涉嫌侵權,趕緊把你的貨撤了!不然我們對你不客氣!”
麥秋正在給客戶介紹產品,見狀連忙解釋:“王經理,這是我的原創產品,劉二才是仿冒的!”
“誰信你的鬼話?” 劉二得意洋洋,“我早就開始做這種手工製品了,是他看到我賣得好,才模仿我的!”
就在這時,李伯剛好來視察,看到這一幕,皺著眉走過來:“怎麼回事?吵吵鬧鬧的。”
王經理連忙說:“李經理,劉老闆投訴麥秋侵權,模仿他的產品樣式。”
劉二也跟著附和:“李經理,您可得為我做主!我做這生意好幾年了,現在被他模仿,生意都沒法做了!”
李伯拿起桌上的正品和仿品,仔細看了看,又轉頭問麥秋:“麥老闆,你的產品有甚麼獨特的標記嗎?”
麥秋連忙說:“李伯,我的布老虎眼睛是雙線縫製,竹籃的底部有個‘麥’字的暗紋,鞋墊的背面每雙都有編號,這些都是劉二的仿品沒有的。”
李伯按照麥秋說的,檢查了兩個布老虎的眼睛,果然一個雙線一個單線;又翻看竹籃底部,麥秋的正品上有個淺淺的 “麥” 字暗紋,劉二的仿品甚麼都沒有;鞋墊背面,正品有手寫的編號,仿品則是空白。
李伯把東西放在桌上,語氣嚴肅地對劉二說:“劉老闆,事實很清楚,是你仿冒麥老闆的產品,不是他侵權。麥老闆的產品有獨特的工藝標記,你的仿品根本沒有。再說,麥老闆的產品在廣州交流會就展示過,比你做這生意早得多,怎麼可能模仿你?”
劉二臉色煞白,還想辯解:“我…… 我只是借鑑了樣式……”
“借鑑樣式也不能用劣質材料以次充好,還散佈謠言敗壞別人名聲!” 李伯打斷他的話,“你要是再在這裡鬧事,我們就報警了!”
王經理見狀,也不敢再幫劉二說話,只能悻悻地說:“劉老闆,既然是你弄錯了,就趕緊走吧,別耽誤我們做生意。”
劉二見大勢已去,灰溜溜地離開了鵬城百貨。王經理瞪了麥秋一眼,也轉身走了。
麥秋對著李伯深深鞠了一躬:“李伯,謝謝您又幫了俺一次。”
“不用謝,” 李伯笑著說,“我只是實事求是。你的產品質量好,又講誠信,自然站得住腳。劉二這種投機取巧的做法,遲早會被市場淘汰。”
沒過幾天,麥秋就收到了林老闆的電報:“樣品已看,品質優良,取消取消訂單之事,追加五十個布老虎,儘快發貨。” 同時,陳先生介紹的東南亞客戶也發來了訂單,要一百雙鞋墊和三十個竹籃。
而劉二的仿品,因為質量太差,很快就沒人買了。有客戶買了他的布老虎,沒幾天就開線了;買了竹籃的,用了兩次就散架了。大家都知道了劉二的貨是劣質仿品,沒人再願意光顧他的攤位。沒過半個月,他的小作坊就撐不下去了,攤位也撤了,從此再也沒在深圳的市場上出現過。
鵬城百貨的試銷結束,麥秋的產品銷量穩居工藝品專櫃第一,順利拿下了正式專櫃資格。李伯還特意把他的專櫃調到了三樓電梯口的顯眼位置,客流量更大了。
那天晚上,小院裡喜氣洋洋。李紅梅盤點著訂單,笑著說:“現在不僅老客戶回來了,還多了好幾個新客戶,訂單都排到下個月了。”
張建軍喝著米酒,感慨道:“還是誠信經營靠譜,劉二想靠仿冒賺錢,最後還不是倒閉了。”
王大叔點點頭:“做生意就像做人,實實在在才能長久。麥秋,你這孩子,就是太實誠,也多虧了這份實誠,才能一次次渡過難關。”
麥秋坐在桌前,看著桌上堆積的訂單,心裡踏實極了。他知道,這次能化解危機,離不開陳先生和李伯的幫助,更離不開產品的質量和自己的誠信。雖然以後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,但他相信,只要堅持做好貨、講誠信,就一定能在深圳站穩腳跟,讓紅星村的手工製品走得更遠。
窗外的月光灑進小院,照亮了桌上的樣品,也照亮了麥秋臉上平靜而堅定的笑容。他拿起筆,開始給村裡寫電報,讓鄉親們再加把勁,趕製新的訂單。縫紉機的 “噠噠” 聲、算盤的 “噼啪” 聲,還有大家的談笑聲,在夜色中交織在一起,充滿了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