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4 年 9 月底，離中秋還有五天，紅星村的空氣裡都飄著股甜絲絲的盼頭 —— 村頭的老槐樹上掛起了村民們自己扎的紙燈籠，田埂邊的玉米杆被捆成垛，金燦燦的，連阿黃路過時都要繞著聞兩圈。打麥場的石桌上，堆著剛收的新麥秸，淺黃的麥秸曬得乾爽，一捏就脆，張大媽正帶著五六個嬸子圍在桌前，手裡捏著彩布條，愁眉苦臉地擺弄著麥秸。
“這中秋的月亮咋編都不像，要麼太扁，要麼太圓，掛牆上不好看。” 張大媽把編壞的麥秸條扔在桌上，指尖沾了點麥糠，她用圍裙擦了擦，又拿起一根新麥秸，“麥秋說要添新樣式，中秋、國慶一起賣，可這月亮和五角星，比編兔子難多了。”
李嬸坐在旁邊，手裡拿著塊紅色的布條，正試著給兔子掛飾縫耳朵：“俺看城裡供銷社賣的掛飾，月亮邊上有云彩，咱們也加層白布條當雲彩，是不是能好看點？” 她把白布條剪成雲朵的形狀，貼在編好的扁圓形麥秸上，再用細麻繩固定住，遞到張大媽面前：“你看，這樣是不是像月亮掛在雲彩裡？”
張大媽接過來一看，眼睛亮了：“還真是！俺咋沒想到呢？白布條軟乎乎的，正好當雲彩。” 嬸子們也湊過來，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—— 有的說給月亮縫上黃色的邊，有的說在雲彩上繡朵小菊花，還有的說國慶的五角星可以用紅布條編，邊上繞圈黃布條，像國旗上的星星。
正說著，麥秋騎著鳳凰單車從縣城回來，車後座綁著個布包，裡面裝著從供銷社買的綵線（紅的、黃的、綠的，一毛錢一卷）和幾張畫著中秋、國慶圖案的糖紙 —— 是他特意跟供銷社的售貨員要的，用來給嬸子們當樣子。“俺帶了糖紙，上面有月亮和五角星，你們照著編。” 他把糖紙攤在石桌上，糖紙是 “大白兔” 奶糖的，上面印著圓月亮和小兔子，還有張是 “水果糖” 的，印著紅色的五角星。
張大媽拿起糖紙，對著太陽看了看，月亮的輪廓很清晰：“有這個就好辦了！俺們把麥秸劈得再細點，照著糖紙的形狀編，肯定像。” 麥秋又從布包裡掏出綵線：“這線軟，編完了縫在掛飾上，不容易掉色，比布條結實。” 他拿起一根黃線，給張大媽演示怎麼縫在月亮邊上：“針腳要小，沿著邊縫，別露線頭，這樣好看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，打麥場天天熱鬧。嬸子們從早到晚編掛飾，麥秸泡在大盆裡，綵線和糖紙鋪了一桌，阿黃就趴在桌旁，偶爾用鼻子蹭蹭掉在地上的麥秸條，被張大媽笑著趕開：“別搗亂，這麥秸還要編掛飾賣錢呢。”
編五角星時，嬸子們還是遇到了麻煩 —— 五個角總編不整齊，有的角尖，有的角圓。麥秋想起在學校手工課上學的折星星方法，就找了張紙，折了個五角星，拆開給嬸子們看：“你們看，每邊的長度要一樣，折的時候要對齊，編麥秸也一樣，每根麥秸的長度得裁勻，編到角上時要拉緊。” 他拿著麥秸條，一步一步教，先編出一個角，再編下一個，嬸子們跟著學，編壞了就拆了重編，手上磨出了紅印子也不喊累。
到中秋前一天，嬸子們終於編好了五十個新樣式掛飾 —— 三十個中秋月亮款（黃邊月亮配白雲彩，有的還編了小兔子），二十個國慶五角星款（紅五角星配黃邊，有的繞著綠線當葉子）。每個掛飾都用綵線縫了邊，掛在打麥場的繩子上，風一吹，五顏六色的，好看得很。“俺們明天就給縣城供銷社送過去，再問問鄰縣的供銷社要不要，多賣些錢。” 李嬸摸著掛飾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第二天一早，麥秋和李嬸推著村裡的平板車，拉著新掛飾去縣城。平板車是木頭做的，輪子是鐵皮的，走在土路上 “吱呀吱呀” 響，李嬸坐在車邊，手裡拿著塊布，時不時給掛飾遮遮太陽，怕曬掉色。到了縣城供銷社，售貨員看到新掛飾，眼睛一亮：“這樣式比之前的好看多了！中秋、國慶肯定好賣，俺們要三十個，剩下的俺幫你們問問鄰縣的供銷社，他們昨天還說要進點節日掛飾。”
售貨員拿著掛飾，給鄰縣供銷社打了個電話（是手搖式的座機，要先撥總機，再轉分機），掛了電話說：“鄰縣供銷社要二十個，讓你們明天送過去，他們在縣城東邊，離這兒二十里地，走公路快。” 麥秋和李嬸聽了，都很高興 —— 二十個掛飾能賣十六塊，夠買兩袋化肥了。
第二天，麥秋騎著鳳凰單車，帶著二十個新掛飾去鄰縣。單車後座綁著個竹筐，掛飾用布包著，怕路上碰壞。早上的風有點涼，麥秋穿了件薄褂子，車把上掛著娘給的烙餅（用布包著，還熱著）和一壺白開水。走在公路上，偶爾能看到拉貨的三輪車經過，車上裝著糧食或化肥，司機看到麥秋，還會按按車鈴打招呼。
到鄰縣供銷社時，已經是上午十點。供銷社是棟兩層的紅磚樓，比縣城的供銷社大，貨架上擺著不少日用品和農產品。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，看到麥秋手裡的竹筐，趕緊迎上來：“你就是紅星村的麥秋吧？俺們主任昨天跟我說了，快把掛飾拿出來看看。”
麥秋把掛飾從竹筐裡拿出來，擺在櫃檯上 —— 月亮款的掛飾黃澄澄的，五角星款的紅通通的，大姐拿起一個月亮款的，摸了摸：“手工真細，麥秸編得緊實，綵線也縫得好，比俺們進的其他村的掛飾好看。” 她跟主任商量了一下，又多要了十個：“俺們多要十個，以後你們要是有新樣式，就直接送過來，俺們長期要。”
麥秋聽了，心裡很踏實 —— 鄰縣供銷社長期要，以後掛飾就不愁賣了。他跟大姐算好錢（三十個掛飾，每個八毛，共二十四塊），大姐用算盤算了算，把錢遞給他：“這是二十四塊，你點點。” 麥秋接過錢，數了兩遍，沒錯，趕緊揣進貼身的口袋裡，怕丟了。
走的時候，大姐還跟麥秋說：“下次你們要是做醃菜的小包裝，也可以送過來試試，俺們這兒的村民愛買方便的。” 麥秋點點頭，記在心裡 —— 以後醃菜也能擴到鄰縣賣了。
騎著單車往回走，太陽已經升到頭頂，麥秋拿出娘給的烙餅，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吃。烙餅還是香的，就著白開水，吃得很飽。他想起打麥場上嬸子們編掛飾的樣子，想起鄰縣供銷社大姐的話，心裡琢磨著：以後要多添些新樣式，把掛飾和醃菜都賣到更多的地方，讓村裡的人能多賺錢，日子越過越好。
回到村裡時，天已經擦黑，打麥場上還亮著燈，張大媽和嬸子們都在等著他。“賣了多少？鄰縣供銷社要不要？” 張大媽趕緊迎上來，麥秋掏出錢，遞給李嬸：“賣了三十個，鄰縣供銷社說以後長期要，還問俺們要不要送醃菜過去。” 嬸子們聽了，都笑了，打麥場上的燈，照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暖暖的，連阿黃都圍著他們轉，尾巴搖得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