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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7章 第138章 調研人員臨村院 田壇之間贊實情

2025-12-22 作者:鹿鳴之

1984 年 7 月 10 日的紅星村,天剛矇矇亮,村口老槐樹上的麻雀就 “嘰嘰喳喳” 叫個不停,把沉睡的村子喚醒。張大爺起得比往常更早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手裡攥著麥秋整理的產業資料,一遍遍地在打麥場走 —— 石桌上的賬本要按時間順序擺好,掛飾樣品得放在竹籃裡,試驗田的麥苗記錄冊得揣在懷裡,他怕漏了哪樣,誤了調研的事。

李嬸也沒閒著,在醃菜坊裡來來回回擦罈子。新訂的 50 個陶壇擺得整整齊齊,每個壇口都用溼布擦過,連壇身上的泥印都蹭得乾乾淨淨;小包裝的醃菜裝了二十多袋,油紙袋上貼的 “紅星村農家醃菜” 紙條是麥秋畫的,李嬸怕紙條掉,又用漿糊多粘了兩遍,還特意挑了幾袋醃得最脆的,放在竹籃裡,準備讓調研人員嘗。

阿黃像是知道今天有客人,早早地蹲在村口的土路上,尾巴時不時掃過地面,把路邊的草葉掃得亂動。娘站在院門口,手裡拿著個粗瓷碗,正往碗裡倒晾好的白開水 —— 昨天麥秋說,調研的同志路上渴,得提前備好水,用涼白開最解渴。

大概上午八點半,遠處傳來 “突突突” 的馬達聲,是供銷社的三輪車來了。車身是軍綠色的,車斗上鋪著塊深藍色的粗布,邊緣磨得起了毛,三個穿著藍色中山裝的人坐在車斗裡,手裡都提著黑色的公文包,包角有些磨損,一看就是經常下鄉用的。

“來了來了!” 張大爺趕緊往村口跑,麥秋跟在後面,手裡拿著裝訂好的資料冊。三輪車在村口停下,帶頭的老周先跳下來,他五十多歲,頭髮有些花白,臉上帶著憨厚的笑,手上沾著點泥土 —— 大概是路上幫著推車沾的。“俺是地區農業局的周建國,這兩位是小李和小王,都是年輕人,跟著俺來學習。” 老周伸手跟張大爺握,掌心粗糙,是常年握農具的手感。

小李二十出頭,戴著副黑框眼鏡,眼鏡腿用膠布纏了圈(大概是斷過),手裡拿著個紅色封面的筆記本,是 “北京牌” 的,還攥著支 “英雄 616” 鋼筆,筆帽上的鍍鉻有些脫落。小王比小李還小,揹著個棕色的帆布包,裡面裝著臺 “海鷗” 牌膠捲相機,相機套是人造革的,已經有些開裂 —— 他是負責拍照記錄的,出發前特意跟同事借的相機,怕村裡的場景拍不清楚。

“辛苦同志們跑一趟,快到村裡歇會兒,俺們備了涼白開。” 娘端著粗瓷碗走過來,碗沿有個小豁口,卻洗得透亮。老周接過碗,喝了口,笑著說:“這水甜,比城裡的自來水好喝,農村的井水就是不一樣。” 阿黃湊過來,用鼻子蹭了蹭老周的褲腿,老周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:“這狗通人性,看著就老實。”

第一站先去村東的試驗田。麥秋的爹早就候在田埂上,手裡拿著個巴掌大的小本子,是用煙盒紙訂的,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記著麥苗的長勢:“7 月 5 日,株高 1.1 米,分櫱 7 個;7 月 8 日,株高 1.2 米,分櫱 8 個”。看到調研人員,爹有些緊張,手在衣角上蹭了蹭,才把小本子遞過去:“俺沒文化,記的亂,你們別笑話。”

老周接過小本子,看得很仔細,還時不時抬頭往田裡看。“這就是冀麥 13 號?” 老周蹲下來,撥開麥苗,手指輕輕摸了摸葉片,葉片厚實,透著深綠。麥秋趕緊蹲在旁邊,拔起一棵麥苗,小心地抖掉根部的泥土:“周叔您看,這根鬚又多又壯,比普通麥種的根長半寸,抗倒伏,俺們去年試過,颳大風也沒倒。”

小王開啟相機,對著麥苗和小本子拍了兩張,拍照時還特意說:“大爺,您站在田邊笑一笑,俺給您也拍一張,以後村裡能留個紀念。” 爹有些不好意思,咧著嘴笑,手還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,麥秋在旁邊看著,也忍不住笑 —— 爹平時不愛拍照,這次倒是格外配合。

小李在筆記本上寫得飛快,筆尖在紙上劃過,發出 “沙沙” 的響:“冀麥 13 號,株高 1.2 米,分櫱 6-8 個 / 株,根系發達,抗倒伏,預計畝產 450 斤以上”,還在 “450 斤” 旁邊畫了個小圈,怕自己忘了重點。

第二站去醃菜坊。坊裡的鹹香味老遠就能聞到,李嬸領著幾個婦人站在門口,看到調研人員,趕緊掀開蓋在壇口的竹篾:“這是剛醃了半個月的白菜,還沒開封,同志們看看,菜色多好,沒發黑。” 壇裡的白菜透著嫩黃,一層鹽一層菜壓得緊實,沒有空隙。

“俺們現在除了大壇,還做小包裝,用油紙袋,一斤裝,方便賣。” 李嬸從竹籃裡拿出一袋醃菜,油紙袋系得整齊,她解開麻繩,拿出根乾淨的筷子,夾了塊醃菜遞給老周:“您嚐嚐,不鹹,脆得很,俺們按每百斤白菜八斤鹽醃的,不多不少。”

老周咬了口,嚼了嚼,點點頭:“口感好,不發柴,比俺家醃的還脆。” 小李問:“李嬸,這小包裝成本多少?賣多少錢一斤?能存多久?” 李嬸掰著手指頭算:“油紙袋一毛錢十個,一斤醃菜成本八毛(白菜兩毛,鹽一毛,人工五毛),賣一塊二一斤,能賺四毛;常溫下能存一個月,要是放陰涼處,能存四十天。” 她還從抽屜裡拿出銷售記錄:“這是上個月的,賣了 100 袋,賺了 40 塊,比大壇賣得還快。”

小王又拍了照,把醃菜壇、小包裝、銷售記錄都拍了遍,還讓李嬸拿著小包裝站在坊門口拍了張 —— 李嬸有些拘謹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還是麥秋提醒她 “拿著袋子笑一笑”,才放鬆下來。

第三站去打麥場,看掛飾製作。張大媽和三個嬸子坐在場邊的石凳上,面前擺著泡好的麥秸(淺黃的,軟乎乎的)、彩色的布條(紅的、綠的,是從縣城供銷社買的邊角料,便宜),已經編好的掛飾放在竹筐裡:有兔子的,有雞的,還有帶 “福” 字的,個個都精神。

“編一個兔子掛飾,得先把麥秸泡 24 小時,泡軟了才好劈,劈成細條,再按樣子編,耳朵要編得翹點才好看。” 張大媽拿起一根麥秸,給小李演示怎麼劈,手指靈活地把麥秸分成三股,“俺一天能編 10 個,嬸子們慢的,一天也能編 8 個,每個賣 8 毛,成本 4 毛 5,能賺 3 毛 5。”

老周拿起一個兔子掛飾,翻來覆去看,掛飾上的紅布條眼睛縫得結實,麥秸編得緊密,沒有鬆垮的地方。“這手工細,看著就結實,掛在屋裡當裝飾,農民肯定喜歡。” 老周笑著說,還把掛飾遞給小李和小王看,“你們年輕人也喜歡吧?城裡的雜貨店說不定也能賣。”

小李拿著掛飾,在筆記本上畫了個簡單的兔子造型,還標了尺寸:“高 15 厘米,寬 10 厘米,重量 20 克”,小王則把掛飾放在石桌上,旁邊擺著麥秸和布條,拍了張製作場景的照片 —— 嬸子們笑著往旁邊讓,阿黃也湊過來,趴在桌角,像是想入鏡。

快到中午時,調研才結束。娘和李嬸已經把飯做好,端到打麥場的石桌上:一盆燉雞肉(是家裡養了半年的土雞,昨天特意殺的)、一盤炒醃菜(切得碎,拌了點香油)、一摞玉米餅(金黃色的,還冒著熱氣)、幾個煮雞蛋(蛋殼剝了一半,方便拿),餐具是粗瓷碗和搪瓷盤,碗盤上印著 “農業學大寨” 的字樣,是前些年公社發的。

“沒啥好東西,都是農家常吃的,同志們別嫌棄。” 娘站在旁邊,有些不好意思。老周拿起玉米餅,咬了一大口,餅渣掉在桌上,他趕緊用手接住:“這餅香,比城裡的白麵饅頭有嚼頭,俺就愛吃農村的粗糧。” 小李和小王也不客氣,拿起雞蛋剝著吃,雞肉燉得軟爛,一抿就脫骨,幾個人吃得滿頭大汗,卻越吃越香。

吃飯時,老周問麥秋:“你在北京農業大學學的是農學,咋想著把技術帶回家搞產業?不少學生畢業都想留城裡。” 麥秋啃著玉米餅,嚥下嘴裡的飯才說:“俺是紅星村長大的,小時候家裡窮,是村裡幫襯著才唸的書。現在學了技術,能幫村裡多賺點錢,讓張大爺、李嬸他們日子好過點,是應該的。”

老周聽了,點點頭:“你這孩子實在,不忘本,農村就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。” 張大爺接過話:“麥秋這孩子,在學校還惦記著村裡的事,寫信問這問那,掛飾的樣式、醃菜的包裝,都是他出的主意。”

下午兩點多,調研人員要走了。老周把張大爺拉到一邊,從公文包裡掏出張紙條,上面寫著調研初步意見:“紅星村產業屬實,管理規範,建議給予農資補貼,協助拓展銷售渠道”。“這紙條您先拿著,俺們回去後儘快寫正式報告,不出意外,下個月補貼就能下來,到時候再給您送正式檔案。” 老周握著張大爺的手,用力晃了晃,“你們好好幹,以後有啥困難,直接給農業局寫信,俺們幫你們想辦法。”

張大爺的手有些抖,話都說不利索,只是一個勁地說 “謝謝”,眼角都紅了。小王把相機裡的膠捲取出來,遞給麥秋:“這膠捲您拿著,等洗出來,俺再給您寄過來,村裡留著當紀念。” 小李則把筆記本里的記錄抄了份副本,遞給麥秋:“這是俺記的要點,您看看,要是有漏的,再跟俺們聯絡。”

三輪車發動起來,老周他們坐在車斗裡,揮著手喊:“下次俺們還來!” 村民們站在村口,也揮著手,阿黃跟著車跑了兩步,才停下來,對著車的方向 “汪” 了兩聲,像是在送別。

直到三輪車看不見了,村民們才散開,張大媽拉著麥秋的手:“這下好了,有了補貼,俺們能多編點掛飾了!” 李嬸也笑著說:“還能多訂點罈子,醃更多的菜!” 打麥場上的笑聲,混著槐樹葉的 “嘩嘩” 聲,飄得老遠,連天上的太陽,都像是比平時更暖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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