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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第137章 暑返村頭忙調研 田邊壇旁細核對

2025-12-22 作者:鹿鳴之

1984 年 7 月 5 日的北京農業大學,暑氣已經裹住了整個校園。農學樓前的楊樹葉被曬得打蔫,貼在枝椏上,蟬在樹洞裡 “知了知了” 地叫,聲音又響又急,像是在催著學生們趕緊回家。麥秋的宿舍裡,行李已經收拾得差不多 —— 帆布包敞開著,裡面塞著疊得整齊的藍布襯衫(娘去年給做的,洗得發淺)、幾本卷邊的專業書(《作物栽培學》《農村經濟學》),還有最要緊的調研資料袋,用麻繩捆了兩道,怕路上散開。

“麥秋,你這資料可得看好,別跟上次似的,把筆記落火車上。” 室友王磊正蹲在地上幫他綁行李帶,手裡攥著根粗麻繩,“俺聽說你們村調研要問好多資料,你要是漏了,可咋跟村民交代?” 麥秋蹲下來,把資料袋又往帆布包深處塞了塞:“放心,這次俺揣懷裡,丟不了。對了,俺給你帶的醃菜,放你桌角了,記得吃,別放壞了。” 那是娘特意裝的小壇醃蘿蔔乾,用黃泥封了口,能存半個月。

從宿舍到北京西站,麥秋倒了兩趟公交 ——1 路轉 9 路,車票各一毛錢。公交上擠得滿滿當當,大多是拎著行李的學生,有人揹著畫夾,有人抱著吉他,還有人手裡攥著給家裡帶的北京果脯,塑膠包裝在太陽下泛著光。麥秋把帆布包護在胸前,生怕擠壞了資料,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,浸溼了襯衫領口,他卻沒敢抬手擦 —— 怕一鬆手,資料袋就被擠掉。

火車站的人更多,售票視窗前排著長隊,隊伍繞了兩圈,有人手裡舉著小馬紮,有人乾脆坐在行李上。麥秋早就提前買好了票,是綠皮硬座,票價十八塊五,票根被他夾在《作物栽培學》的扉頁裡,邊角都被體溫焐軟了。候車室的吊扇 “吱呀” 轉著,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,他找了個靠柱子的角落坐下,掏出自帶的搪瓷缸,接了點涼白開,慢慢喝著 —— 缸子是學校發的,上面印著 “北京農業大學 82 級”,掉了塊瓷。

下午兩點,火車終於進站了。綠色的車身冒著淡淡的白煙,車輪碾過鐵軌,發出 “哐當哐當” 的悶響,震得地面都有點顫。麥秋跟著人流擠上火車,車廂裡的熱氣更濃,混合著泡麵味、汗味和劣質菸草味,過道上站滿了人,連座位底下都躺著人,抱著行李捲。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 —— 靠過道的 12 號座,旁邊坐著個賣草帽的老漢,草帽堆在腳邊,足有二十多頂,麥秸編的,透著股幹香。

“小夥子,回河北老家?” 老漢手裡正編著一頂新草帽,麥秸在他指間翻飛,很快就有了帽簷的形狀。麥秋點點頭,把帆布包放在腿上:“俺們村要來人調研產業,回去幫忙準備。” 老漢 “哦” 了一聲,抬眼打量他:“看你像個學生,念大學?”“嗯,北京農業大學,學種莊稼的。” 麥秋笑了笑,老漢也笑:“好啊,學了技術回村,比在外頭混強,莊稼人就得靠地吃飯。”

火車開起來後,窗外的風景慢慢往後退 —— 北京的高樓越來越少,換成了成片的玉米地,綠油油的葉子被風吹得翻卷,偶爾能看到路邊的農舍,紅磚牆,黑瓦片,院子裡曬著剛洗的土布衣裳,五顏六色的。下午四點多,有小販推著小車過來叫賣,車上擺著茶葉蛋(五毛錢一個)、泡麵(一塊錢一包,華豐牌的),還有冰鎮汽水(八毛錢一瓶,橘子味的,用泡沫箱裝著,蓋著厚棉被)。

麥秋買了個茶葉蛋,慢慢剝著殼 —— 蛋黃有點溏心,比娘煮的差遠了。老漢從口袋裡掏出個乾硬的玉米餅,咬了一口,遞給麥秋:“嚐嚐?俺家老婆子做的,抗餓。” 麥秋趕緊擺手:“不用,俺帶了饅頭。” 說著從帆布包裡掏出個油紙包,裡面是娘早上剛蒸的白麵饅頭,還帶著點溫乎氣。

火車走了十四個鐘頭,到縣城站時,天剛矇矇亮。站臺上的路燈還沒滅,昏黃的光落在空蕩蕩的軌道上,遠處傳來幾聲雞叫,混著火車的汽笛聲。麥秋揹著帆布包,先往縣城供銷社走 —— 李嬸託他買油紙袋,說村裡之前買的快用完了,小包裝醃菜還得靠這個裝。

縣城供銷社剛開門,卷閘門 “嘩啦” 往上拉,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,穿著藍色的制服,正用抹布擦貨架。貨架上擺著成捆的油紙袋,分大小兩種,大的能裝兩斤,小的裝一斤,標籤上寫著 “一毛錢十個”。“同志,要多少?” 婦女抬頭問,手裡還攥著抹布。“兩百個一斤裝的,謝謝。” 麥秋遞過兩毛錢,婦女從貨架上取下兩捆油紙袋,用粗麻繩捆好,遞給他:“這油紙袋結實,裝醃菜不滲油,俺們賣了好些年了。”

從供銷社出來,麥秋去了趙老闆的商店。商店門是虛掩著的,推開門就看到趙老闆坐在櫃檯後算賬,算盤珠子 “噼裡啪啦” 響,桌上擺著個搪瓷杯,裡面泡著菊花茶,還冒著熱氣。“麥秋,你可算回來了!” 趙老闆趕緊站起來,接過他手裡的油紙袋,“你娘昨天還託人帶話,說讓你到了先去家裡,別耽誤了早飯。” 他指著櫃檯後面的鳳凰單車:“俺天天給你擦,車鏈上了油,你騎上試試,比之前還順溜。”

麥秋推著單車往外走,趙老闆又追出來,塞給他一瓶橘子汽水:“路上喝,解解渴,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。” 麥秋接過汽水,瓶身冰涼,貼著掌心,心裡也暖烘烘的 —— 趙老闆總是這樣,不管啥時候都想著他。

騎著單車往村裡趕,太陽慢慢升起來,金色的光灑在田埂上,路邊的玉米地已經長到一人高,葉子上的露珠被曬得發亮,滴在土路上,暈出小坑。偶爾能看到村民在田裡澆地,水泵 “嗡嗡” 響著,水 “嘩啦啦” 流進玉米地,有人看到麥秋,隔著田埂喊:“麥秋回來啦?快回家吧,你娘等著呢!”

快到村口時,麥秋就看到阿黃跑了過來 —— 它的毛比春天時長了些,尾巴搖得像朵花,嘴裡 “嗚嗚” 叫著,圍著單車轉了兩圈,還叼著他的褲腳往村裡拽。娘站在院門口,穿著件灰色的土布圍裙,手裡拿著個粗布巾,看到他,趕緊跑過來:“可算回來了!路上累壞了吧?快進屋,俺給你留了玉米粥,還熱著。”

進屋坐下,娘端來一碗玉米粥,上面撒了點白糖,還有一盤炒雞蛋、一碟醃蘿蔔乾。麥秋喝著粥,甜香混著米香,胃裡一下子就暖了。“村裡都等著呢,張大爺一早就去打麥場整理賬本,說要跟你核對資料。” 娘坐在旁邊,看著他吃,“試驗田的麥子長得好,你爹昨天去看了,說分櫱數比普通麥種多兩個,肯定能高產。”

吃過早飯,麥秋揹著帆布包,跟著娘去打麥場。場裡的青石板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,張大爺正蹲在石桌旁,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賬本,封面都磨破了,裡面的字跡是用藍黑墨水寫的,工工整整。石桌上還擺著個算盤,算珠被摸得發亮,旁邊堆著幾張紙條,是李嬸記的生產記錄。

“麥秋,你可來了!” 張大爺趕緊站起來,把賬本推給他,“你看看,這是 6 月的掛飾和醃菜銷售記錄,掛飾編了 80 個,賣了 64 塊,醃菜賣了 40 壇,小包裝 100 袋,賺了 132 塊,對不對?” 麥秋接過賬本,一條一條核對:“張大爺,兔子掛飾的成本再算一遍,俺記得麥秸泡得久,多費了點鹽,是不是得加兩毛錢?”

張大爺掏出算盤,手指在算珠上撥了撥:“可不是嘛,俺忘了這個!加兩毛錢,成本就是 36 塊 2,還是賺 27 塊 8,不礙事。” 李嬸這時也來了,挎著個竹籃,裡面裝著剛裝的小包裝醃菜:“麥秋,你看看這油紙袋行不行,俺試了,裝一斤剛好,繫上麻繩也結實。” 麥秋拿起一袋,摸了摸油紙袋 —— 土黃色的,很厚實,袋口用紅繩繫著,還貼了張小紙條,寫著 “紅星村醃菜”。“挺好,這樣供銷社肯定願意收。”

下午,麥秋和李嬸去醃菜坊。坊裡的陶壇都擦得乾乾淨淨,擺得整整齊齊,每個壇口都蓋著竹篾編的蓋子。李嬸把油紙袋拿出來,往裡面裝醃菜,用筷子壓實,剛好一斤:“之前用手系麻繩,慢得很,一天才能裝 50 袋,要是能有個打包機就好了。” 麥秋點點頭:“等調研過了,爭取申請點補貼,買個打包機,省力氣。”

傍晚回到家,弟弟妹妹圍著他,妹妹手裡拿著他帶回來的兔子掛飾圖紙,用蠟筆塗著顏色:“哥,調研的人會喜歡俺塗的兔子嗎?俺把耳朵塗成粉色的,好看不?” 麥秋摸了摸她的頭:“好看,他們肯定喜歡,俺妹妹塗的兔子最漂亮。” 弟弟則拿著鉛筆,在紙上畫試驗田的麥苗,還在旁邊標了 “1.2 米”:“哥,俺能跟你一起去試驗田嗎?俺要告訴他們,這麥苗是俺爹澆的水,俺也幫著拔草了。” 麥秋笑著答應:“好,到時候帶你去。”

阿黃蹲在腳邊,蹭著他的褲腿,麥秋摸了摸它的頭,心裡滿是踏實 —— 回家的感覺,真好。晚上,他在燈下整理調研資料,把白天核對的資料都記在筆記本上,筆尖劃過紙張,發出 “沙沙” 的聲音,窗外的蟬鳴還在響,卻不像在學校時那樣煩了,反而像是在陪著他,一起等調研的日子到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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