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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0章 第121章 年貨攤前遇土狗 攤主讓利解煩憂

2025-12-22 作者:鹿鳴之

1982 年臘月廿三,小年的風裹著年味,吹得縣城主街暖融融的。從街頭到街尾,年貨攤擠得滿滿當當,賣春聯的老董頭趴在木桌上,手裡握著毛筆,墨汁在紅紙上暈開 “富貴平安” 四個字,旁邊的木板上掛滿了裁好的對子,“福” 字倒貼在最顯眼處,惹得路過的婦人都要駐足挑揀;賣糖果的劉嬸守著玻璃罐,罐裡的水果糖分了好幾種 —— 橘子味的裹著橙皮紙,蘋果味的是粉白包裝,奶糖則藏在透明玻璃紙裡,兩毛錢一兩的價格寫在硬紙板上,孩子們圍著罐口,鼻尖都快貼到玻璃上,嚥著口水不肯走;最熱鬧的是賣凍梨、凍柿子的攤,泡沫箱裹著三層厚棉被,掀開時白氣 “騰” 地冒出來,攤主老李頭吆喝著 “凍梨 —— 甜掉牙 —— 一毛錢倆 ——”,手裡的鐵鉤勾著凍梨,在箱裡敲得 “噹噹” 響。

麥秋趕著老灰驢,車斗裡鋪著塊洗得發白的藍布,布角還繡著朵褪色的麥花 —— 是娘去年縫的。他的布包裡揣著剛從縣農業銀行取的兩百塊,錢被疊得整整齊齊,夾在公社發的紅色存摺裡。早上取錢時,銀行的木質櫃檯比他胸口還高,穿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捏著鋼筆,在單據上一筆一劃寫著 “取款人:麥秋,金額:貳佰元整”,寫完還對著陽光照了照,確認印泥沒暈開,才把錢和存摺遞出來,搪瓷杯裡的茶水晃了晃,濺出幾滴在櫃檯上。

“一部分給家裡買年貨,娘要塊耐髒的布料做新衣裳,爹的膠鞋裂了口得換雙新的,弟妹還等著買練習本;剩下的攢著買條狗 —— 村裡的驢車總停在村口,去年丟了半車麥秸,張老根大爺說‘養條土狗看著,比人守著還盡心’,以後進城送貨,狗能跟著護貨,夜裡還能幫家裡看院。” 麥秋一邊盤算,一邊把驢車停在春聯攤旁,老灰驢打了個響鼻,甩了甩尾巴,盯著旁邊攤位的乾草垛。

剛拴好驢,就聽到巷口傳來 “汪嗚” 的輕叫,不是兇巴巴的吠聲,而是軟乎乎的,像小貓哼唧。麥秋循聲走過去,巷口的轉角處,一個賣菜的老攤主正蹲在地上,手裡攥著稻草,慢慢捆著剩下的幾棵白菜。攤主姓馬,頭髮花白,梳得整整齊齊,藏在舊棉帽裡,臉上的皺紋裡沾著點泥土,卻透著股利索勁兒。他腳邊臥著條黃棕色土狗,巴掌大的小狗崽,耳朵耷拉著,邊緣還沾著點胎毛,尾巴像小鞭子似的,見人過來也不躲,反而顫巍巍地站起來,湊過來蹭了蹭麥秋的褲腿,爪子軟乎乎的,沒長硬的指甲刮過布褲,不疼,只覺得癢。

“小夥子,想買狗?” 馬大爺抬起頭,聲音有點沙啞,卻很溫和。他放下手裡的稻草,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起來,放在膝頭,“這是俺家大狗下的崽,一窩生了五隻,剩下最後一隻了。大狗前兒個受了涼,咳嗽得厲害,獸醫說要抓藥,俺急著湊藥錢,才捨得賣。這崽通人性,不咬人,你看,摸它也不鬧。”

麥秋蹲下來,指尖輕輕碰了碰小狗的頭,絨毛軟得像剛曬過的棉絮,順著脊樑摸下去,能感覺到細細的骨頭。小狗睜著圓溜溜的眼睛,黑葡萄似的,盯著麥秋的手,還伸出舌頭舔了舔,舌尖溫溫的,帶著點溼潤。“大爺,這狗咋賣?”

馬大爺嘆了口氣,手指輕輕撓著小狗的下巴,小狗舒服地眯起眼:“要不是快過年了想清貨湊藥錢,俺還捨不得賣。給十塊吧,俺再給你帶半袋玉米麵,夠它吃半個月,剛斷奶,還不能吃硬的。”

麥秋心裡一緊,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布包 —— 他只帶了五塊錢買狗,剩下的要給娘買布料、給爹買膠鞋,弟妹的練習本也不能少。“大爺,俺…… 俺就帶了五塊,能不能少點?” 他把布包開啟條縫,露出裡面的五塊錢,是兩張兩塊的和一張一塊的,邊角都磨得發毛,“俺是紅星村的,家裡靠種莊稼和編點手作過日子,實在拿不出更多了……”

馬大爺順著麥秋的手,看了看他沾著麥秸的袖口,又望了望巷口的驢車,心裡大概有了數。他沉默了幾秒,抱著小狗的手緊了緊,又慢慢鬆開:“五塊就五塊!俺看你是實在人,狗跟著你,肯定不受罪。要是落到不心疼狗的人手裡,說不定還得捱餓。” 他起身走到旁邊的麻袋旁,舀了半袋玉米麵,用粗麻繩紮緊袋口,又找了箇舊布兜 —— 是裝過化肥的袋子,洗得發白,剪了個口子,正好能裝下小狗,“這布兜你拿著,別讓它凍著。這狗認主,你多喊它‘阿黃’,喊順了,以後你一叫就來。”

麥秋趕緊接過布兜,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放進去,布兜的 溫暖裹著小狗,它探出頭,對著馬大爺 “汪嗚” 叫了一聲,像是在告別。馬大爺摸了摸小狗的耳朵,又從口袋裡掏出根粗麻繩,遞過來:“拴著點,別讓它跑丟了。城裡車多,不像鄉下敞亮,萬一被車碰著就糟了。”

“謝謝您大爺!等俺下次進城,再給您帶點俺們村醃的蘿蔔!” 麥秋攥著麻繩,心裡暖烘烘的,五塊錢買了狗,還得了半袋玉米麵,馬大爺的體諒像小年的太陽,曬得人心裡舒服。

抱著布兜去買糖果,劉嬸看到布兜裡的阿黃,笑著停下手裡的桿秤:“小夥子,這狗真乖,不像別的狗,見人就吠。” 她從玻璃罐裡捏了顆水果糖,剝了紙,遞到阿黃嘴邊,“給它嚐嚐?甜的。” 阿黃湊過去,輕輕叼住糖果,含在嘴裡,沒嚼,只是尾巴搖得更歡了,從布兜裡探出頭,舔了舔麥秋的手,像是在分享甜味。

麥秋買了兩斤水果糖,劉嬸用牛皮紙包好,還多放了兩顆奶糖:“給你弟妹的,小孩子都愛吃這個。”

接下來是買布料,國營布店的門臉亮堂,櫃檯裡擺著各種顏色的布料,的確良、卡其布、燈芯絨,分類掛得整齊。售貨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,穿著藍的確良襯衫,手裡嗑著瓜子,翻著本《大眾電影》,看到麥秋進來,頭也沒抬:“買啥?”

“同志,俺想給俺娘買塊布料,要耐髒的,最好是藏藍色的。” 麥秋走到櫃檯前,指著裡面的布料。

售貨員把雜誌往櫃檯上一扔,吐掉瓜子殼:“藏藍色沒貨了,只剩紅色的,喜慶,鄉下姑娘穿正好。” 她指了指櫃檯角落的紅色的確良,“要就一尺八毛,不要拉倒,後面還有人等著。”

麥秋皺了皺眉 —— 娘平時要下地、做飯,紅色太不禁髒了。“同志,您再找找?俺娘年紀大了,穿紅色不合適……”

“說了沒貨就是沒貨!” 售貨員不耐煩地打斷他,“國營店的貨就這些,你愛買不買,別耽誤我看雜誌。”

麥秋正犯愁,旁邊私營布攤的老闆娘湊了過來。老闆娘姓趙,四十多歲,穿著件灰卡其布外套,圍著塊碎花圍裙,攤位不大,布料堆在木架上,卻整理得乾淨。“小夥子,俺這兒有藏藍色的確良,一尺六毛,比國營店便宜兩毛,你看看?” 她從木架上取下一匹布,展開來,藏藍色的布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,“這布耐髒,做上衣正好,你娘穿合適。”

麥秋摸了摸布料,手感厚實,比國營店的還挺括,心裡滿是歡喜:“就這個!要三尺,夠做件上衣了。”

趙老闆娘麻利地用尺子量好,剪下來,疊得整整齊齊:“三尺一塊八,收你一塊七。” 她看到布兜裡的阿黃,又從攤位底下翻出塊碎布 —— 是塊淺灰色的棉布,邊角整齊,“這塊碎布你拿著,給狗做個小墊子,鋪在窩裡暖和,俺家狗就用這個,睡得可香了。”

“謝謝您趙姐!” 麥秋接過布料和碎布,心裡的糾結全散了,私營店的老闆娘就是實在,不像國營店的售貨員那樣擺架子。

趕驢車回家時,太陽已經西斜,小年的風軟了些。阿黃在布兜裡睡著了,小爪子搭在麥秋的腿上,呼吸均勻,偶爾還咂咂嘴,像是在做甜甜的夢。路過老周的磚窯,老周正蹲在門口整理麥秸,看到麥秋的驢車,趕緊站起來:“麥秋,這是買的狗?”

“周叔,叫阿黃,剛從馬大爺那兒買的,能看家。” 麥秋把布兜遞過去,老周小心翼翼地掀開點布,看到阿黃熟睡的樣子,笑了:“這狗好!毛色亮,看著就精神。以後你進城送貨晚了,就把阿黃放俺這兒,俺給它喂點剩飯,省得你擔心。”

“謝謝您周叔!” 麥秋心裡更踏實了,有老周照看著,以後進城送貨也放心。

回到村裡時,天已經擦黑了,娘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張望,看到麥秋的驢車,趕緊迎上來:“可算回來了,弟妹都等著呢。”

剛把布兜遞過去,娘就小心翼翼地開啟,看到裡面的阿黃,眼睛亮了:“這狗真俊!俺去給它找個窩。” 她轉身回屋,翻出箇舊木盆 —— 是陪嫁時帶的,外面還描著淡藍色的花紋,娘用布擦了又擦,才把趙老闆娘給的碎布鋪在裡面,輕輕把阿黃抱進去,“以後這就是你的窩了,暖和。”

弟弟妹妹湊過來,妹妹不敢摸,只是睜著大眼睛看,哥哥膽子大,指尖輕輕碰了碰阿黃的耳朵,阿黃醒了,搖著尾巴蹭了蹭哥哥的手,妹妹 “噗嗤” 笑了,也敢伸手摸了。

麥秋坐在炕沿上,看著娘整理布料,弟妹圍著阿黃玩,心裡滿是踏實 —— 年貨買齊了,還多了個阿黃,以後不僅有老夥計驢陪著,還有阿黃護著家,進城的路也多了份盼頭。娘拿著布料在身上比劃著,嘴角的皺紋都笑開了:“這布真好看,耐髒,做了衣裳能穿好幾年。”

阿黃在木盆裡打了個滾,對著麥秋 “汪嗚” 叫了一聲,像是在說 “以後我就是家裡的一員啦”。麥秋摸了摸它的頭,心裡暖烘烘的 —— 小年這一天,不僅買到了稱心的年貨,還遇到了馬大爺、劉嬸、趙老闆娘這些實在人,多了個阿黃,這年,註定會過得踏實又熱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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