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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第98章 水渠爭議與貨款風波

2025-12-22 作者:鹿鳴之

1981 年 10 月 15 日的紅星村,冬灌的氣息已漫在田埂間。村東去年修的水渠支線裸露出土黃色的渠壁,多處裂著指寬的縫,渾濁的水從裂縫裡滲出,在渠邊積成小水窪,倒映著頭頂的灰雲;渠旁的麥田裡,剛出苗的麥苗頂著嫩黃的葉尖,根系偶爾從半乾的土塊裡裸露出來,急需冬灌補水。麥秋蹲在渠邊,手指探進裂縫 —— 土壁溼軟,一摳就掉渣,心裡盤算著:得把裂縫補實,再往東風村南坡地延伸半里,不然明年春天兩村的麥地都澆不透。

“老周要是不同意分攤,這渠難修啊。” 張老根大爺拄著棗木柺杖走過來,菸袋鍋在渠沿上磕了磕,火星落在溼土上,瞬間滅了,“東風村南坡地種的玉米,去年就說用水少,今年怕是還會推脫。”

麥秋點頭,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:“先去找他談,都是鄰村,修渠對兩村都好,他應該能明白。” 兩人帶著二狗、小柱,往東風村走 —— 沿途的玉米地已收割完,殘留的玉米茬戳在地裡,像密密麻麻的小樁子,風一吹,地裡的乾草 “沙沙” 響。

東風村的大隊部在村西頭,老周正和幾個村民蹲在院裡曬玉米,金黃的玉米粒攤在竹蓆上,老周用木耙時不時翻一下,見麥秋等人來,臉上的笑淡了些:“麥秋,來有事?”

“老周,想跟你商量修水渠的事。” 麥秋指著村東的方向,“去年的渠支線漏水,得補;再往你村南坡地延伸半里,明年春天你村的麥地也能澆上水,咱們分攤錢和人工,咋樣?”

老周放下木耙,抱起胳膊:“俺們村不用修。南坡地種玉米,靠天收就行,澆不澆水差別不大;再說去年修渠,俺們已經讓了半畝地,今年咋還讓俺們出錢出工?”

旁邊一個留著短鬚的村民立刻附和:“就是!俺家南坡那二畝玉米,去年沒澆水也收了八百斤,犯不著修渠;你們紅星村受益多,該你們自己修!” 另一個村民也幫腔:“要修可以,你們出錢出工,俺們不攔著,但俺們不摻和。”

麥秋耐著性子算經濟賬:“老周,南坡地要是能澆上水,種麥子畝產至少多一百斤,三畝地就能多收三百斤,抵得上半年的口糧了。分攤的錢,一人出一點,划算得很。”

老周卻擺了擺手:“說不通就是說不通,你們走吧,俺們還要曬玉米。” 說著就轉身往屋裡走,村民們也跟著起身,把竹蓆往中間攏了攏,明顯是下逐客令。

“這老周,咋就油鹽不進!” 二狗氣得直跺腳,張老根大爺卻嘆了口氣:“別急,去找公社王書記調解,公家說話,他總得聽。”

第二天一早,麥秋去公社找王書記。王書記騎著輛半舊的 “永久” 牌腳踏車,車把上掛著公文包,跟著麥秋去了水渠邊。他蹲在渠沿上,手指量了量裂縫寬度,又走到東風村南坡地看了看 —— 土塊幹得一捏就碎,麥苗葉片有點發蔫。

“老周,你過來。” 王書記喊住聞訊趕來的老周,指著南坡地,“你看這地,再不澆水,明年春天麥苗就得旱死一半。修渠延伸過來,你村三畝地受益,紅星村五畝地受益,公社出三成錢,紅星村出四成,東風村出三成,人工兩村各出一半,這賬你還算不過來?”

老周看著發蔫的麥苗,又看了看王書記嚴肅的臉,猶豫了半天,終於點了頭:“行,就按書記說的來,明天俺們就出工。”

隔天一早,兩村村民就一起修渠。紅星村的人拿著趙大爺新打的 “鷹嘴鋤”—— 鋤刃呈尖弧形,像鷹嘴,挖渠壁又快又齊,不會掉土;東風村的人推著小推車運土,把渠邊的碎土填進裂縫,再用夯土錘砸實。麥秋和老週一起監工,麥秋時不時幫東風村的人調整夯土的力度,老周也提醒紅星村的人把渠底挖平,免得積水。“這鷹嘴鋤好用,趙大爺手藝真不賴。” 老周摸著鋤刃,難得誇了句,麥秋笑了笑:“下次你要打農具,讓趙大爺給你算便宜點。”

水渠剛補好,麥秋就惦記著進城結貨款 —— 工農兵商店欠一千二,民生商店欠八百,加起來兩千塊,得趕緊結回來買明年的麥種。二狗想跟著去,麥秋卻讓他盯著水渠灌水:“你把水閘盯緊點,別淹了麥田,俺跟小柱去就行。”

兩人趕著驢車出發,老灰驢蹄子踩在剛修的土路上,沒了之前的顛簸。路過王家莊時,能看到村民們在曬場上揚穀子,木鍁揚起的穀粒在空中散開,像金黃的雨。“麥秋哥,王老闆會不會賴賬啊?” 小柱坐在車斗裡,手裡攥著訂單,有點擔心,“俺娘說城裡的人有時候會欺負鄉下人。”

“王老闆人實在,應該不會,要是真賴賬,咱們就找縣供銷社評理。” 麥秋嘴上安慰,心裡也有點沒底 —— 兩千塊不是小數,村裡還等著錢買麥種呢。

日頭偏西時,到了工農兵商店。王老闆正坐在櫃檯後翻賬本,看到麥秋,趕緊起身,搓著手,臉上帶著為難:“麥秋啊,實在對不住,最近進了一批餅乾和糖果,佔用了不少資金,貨款得再緩半個月,你看行嗎?”

麥秋心裡一沉:“王老闆,俺們等著錢買麥種,要是晚了,供銷社的麥種就賣完了,您能不能先結一半?”

王老闆嘆了口氣,從抽屜裡翻出個鐵盒,裡面裝著零散的紙幣,數了半天,湊夠一千塊:“俺就這麼多了,剩下的半個月後一定給你,俺給你寫個欠條。” 他拿出紙筆,寫下欠條,按了紅手印,遞給麥秋。

“那謝謝您了,半個月後俺再來。” 麥秋接過欠條,小心折好放進兜裡,和小柱往民生商店的李老闆爽快,看到他們來,直接從櫃檯裡拿出八百塊:“你們的貨賣得好,下次多送點麥秸玩具,城裡孩子喜歡。”

從商店出來,路過糧站時,麥秋想順便問問麥種價格,剛走到門口,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:“喲,這不是紅星村的麥秋嗎?又來城裡‘討錢’啊?”

是王驗質員,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制服,雙手叉腰攔在驢車前,嘴角撇著:“上次的差價,可是我‘讓’給你們的,不然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。聽說你們的麥種是從黑市買的?要是我舉報到縣糧食局,你們可就麻煩了!”

小柱氣得要上前理論,被麥秋拉住。“王驗質員,說話要講證據,俺們的麥種都是從縣供銷社訂的,有發票,你別胡說。” 麥秋冷冷地說,手裡攥緊了供銷社的發票 —— 早上特意帶來的,就怕有麻煩。

“證據?俺說有就有!” 王驗質員伸手就要搶麥秋的兜,正好縣糧食局的李局長騎著摩托車路過,看到這一幕,停下車子:“王驗質員,你在幹甚麼?”

李局長穿著灰色幹部服,胸前彆著鋼筆,看到麥秋,認出了他:“麥秋,怎麼回事?”

“李局長,他誣陷俺們從黑市買麥種,還想搶俺的發票。” 麥秋掏出發票遞過去,王驗質員臉色瞬間白了,趕緊解釋:“局長,俺是跟他開玩笑的,沒真搶。”

“開玩笑也不行!你之前刁難售糧戶的事還沒處理完,再敢胡來,就停你的職!” 李局長訓斥道,王驗質員趕緊點頭哈腰地走了。李局長拍了拍麥秋的肩膀:“以後他再找事,直接找我,糧食局不會讓老實人受委屈。”

謝過李局長,兩人趕著驢車往回走。小柱鬆了口氣:“幸好李局長來了,不然還不知道咋收場。” 麥秋點頭:“以後進城辦事,多帶點證據,省得被人刁難。”

回到村裡,剛進家門,小栓就找上門來,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批文 —— 公社批的雜貨鋪經營許可,臉上滿是緊張:“麥秋哥,供銷社的貨得先付一半錢,俺手裡只有三百塊,還差兩百,你能借俺點不?”

麥秋看著批文上的紅章,笑了:“行,俺借你兩百,你啥時候賺了錢再還。” 他從結款的錢裡拿出兩百塊遞給小栓,“雜貨鋪打算賣啥?”

“賣油鹽醬醋、針頭線腦,還想幫趙大爺賣小農具,幫張大媽代收麥秸手作。” 小栓興奮地說,“俺想把貨架擺在屋東頭,油鹽放在前面,農具放在後面,方便大家拿。”

麥秋點頭:“想法不錯,明天俺幫你去供銷社訂第一批貨。”

第二天,麥秋陪著小栓去供銷社訂了貨 —— 五十斤鹽、三十斤醬油、二十斤醋,還有些針頭線腦,裝了滿滿一驢車。回到村裡,村民們都來幫忙收拾雜貨鋪 —— 把舊房子的牆刷上白灰,擺上用木板釘的貨架,把貨一一擺好。張大媽還送了個麥秸籃,放在櫃檯當零錢罐,麥花幫著在牆上貼了張價目表,用紅墨寫的字,格外醒目。

傍晚,水渠裡的水順利灌進了兩村的麥田,清水順著壟溝流進土裡,麥苗葉片慢慢舒展開來。小栓的雜貨鋪也收拾好了,門口掛著塊木牌,上面寫著 “紅星村雜貨鋪”,幾個孩子趴在櫃檯外,好奇地看著裡面的貨。麥秋站在渠邊,看著灌水的麥田,又看了看熱鬧的雜貨鋪,心裡踏實多了 —— 水渠修好了,貨款結了大半,小栓的雜貨鋪開起來了,接下來,就等著明年的好收成了。

夜色漸深,村裡的燈星星點點亮起來,雜貨鋪的燈還亮著,小栓在裡面整理貨物;趙大爺的鐵匠鋪裡,還傳來 “咚咚” 的打鐵聲,他在給東風村打鷹嘴鋤;麥花在日誌本上寫下:“10 月 20 日,水渠修好了,貨款結了,小栓的雜貨鋪開了,今天是好日子,希望以後天天都是好日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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