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1 年 7 月 15 日的紅星村,清晨的露水還凝在棉葉上,折射出淡金色的光。村西的半畝棉花地卻沒了往日的沉悶 —— 周明遠帶著農技站的兩個同志,正蹲在田埂上,手把手教村民們配 “蘇雲金桿菌” 農藥。搪瓷桶裡盛著清亮的井水,周明遠用木勺舀起藥液,邊倒邊攪拌:“按 的比例,一桶水加兩瓢藥液,得攪三分鐘,讓藥液和水充分融在一起,不然噴在葉上不均勻,治不住蟲。”
小柱蹲在旁邊,手裡握著木勺,學得格外認真。他先把井水倒進桶裡,量到桶壁畫好的刻度線,再小心翼翼地舀進藥液,手臂順時針攪拌,水花在桶裡轉著圈,泛起細小的泡沫。“周老師,這樣攪對嗎?” 他抬頭問,眼裡滿是急切 —— 這幾天他幾乎沒睡好,總惦記著棉苗,現在終於有了治蟲的法子,比誰都上心。
“對,再快一點,讓藥液徹底散開。” 周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噴的時候要對著棉葉背面,棉鈴蟲都躲在那兒,噴完再檢查一遍,別漏了棉蕾。”
村民們分成三組,一組揹著噴霧器噴藥,一組跟著趙大爺掛誘蟲燈,一組用蟲網捕捉成蟲。趙大爺手裡拿著剛打好的鐵鉤,鉤頭彎成小圈,正好能掛在棉杆上:“把誘蟲燈掛在棉田四角,再在中間掛兩個,燈離棉苗三尺高,既能吸引蟲子,又不會燒著棉葉。” 小虎跟在後面,給每個誘蟲燈添煤油,燈芯剪得齊整,點燃後亮得很,紗布上浸過稀釋的農藥,泛著淡淡的藥味。
張大媽沒去棉田,她正帶著婦女們在院子裡趕工。林小夏寄來的信就放在桌上,信裡附的 “工農兵商店” 訂單,讓她心裡像揣了團火 —— 一百個麥秸手作、二百壇醃菜,這是村裡接到的最大一筆城裡訂單。“咱們得把樣式再改進改進,麥花畫的小兔子圖案,編在籃沿上,城裡的孩子肯定喜歡。” 張大媽手裡的麥秸翻飛,籃沿上的小兔子耳朵已經編出雛形,用紅麥秸做眼睛,格外靈動。
麥花坐在旁邊,幫著畫標籤 —— 粗布標籤上,她畫了片小小的棉田,旁邊寫著 “紅星村純手工麥秸籃 年 7 月制”,再用紅繩系在籃柄上。“張大媽,您看這樣好看嗎?” 她舉起標籤,眼裡滿是期待。張大媽笑著點頭:“好看!麥花的手巧,這樣客戶一看就知道是咱們的正經貨,再也不怕老周的謠言了。”
李嬸也沒閒著,她正改進醃菜包裝。陶壇外面裹上牛皮紙,紙上貼著麥花畫的黃瓜、蘿蔔圖案,再用麻繩捆成十字,壇口的油紙換了新的,還蓋了個小小的 “李記醃菜” 紅印 —— 這是她讓趙大爺用鐵皮刻的,雖不精緻,卻透著實在。“這樣包裝既衛生,又顯好,城裡的商店肯定願意要。” 李嬸邊包邊說,嘴角藏不住笑。
中午時分,糧站那邊傳來了好訊息。縣糧食局的同志跟著周明遠來了,還帶來了補發的一百五十塊錢。“經過調查,王驗質員確實存在故意壓價、刁難售糧戶的行為,我們已經讓他停職檢查,這是給你們補發的差價,你們點點。” 糧食局的同志把錢遞過來,語氣很誠懇。
二狗接過錢,手指都在抖 —— 這錢雖不多,卻是村裡的公道。他數了三遍,確認是一百五十塊,激動地說:“謝謝同志!謝謝周老師!這下俺們再也不用受糧站的氣了!” 張老根大爺也湊過來,菸袋鍋敲了敲鞋底:“還是公家講公道,以後俺們售糧,再也不怕有人故意刁難了。”
可沒想到,麻煩還沒徹底過去。下午,二狗、小柱帶著五個村民,趕著驢車去城裡給 “工農兵商店” 送貨 —— 車上裝著麥秸手作和醃菜,用帆布蓋得嚴實。剛走到東風村附近的土路,就被老周帶著三個漢子攔住了。
“把車停下!” 老周叉著腰站在路中間,臉上滿是橫肉,“你們的東西是次品,不能賣給城裡的人,趕緊拉回去!” 他身後的漢子也往前湊,伸手就要掀車上的帆布。
“住手!” 二狗跳下車,擋在驢車前,黝黑的臉漲得通紅,“老周,你別太過分!糧站的事已經查清楚了,你還想攔路搶貨,真當俺們紅星村沒人了?” 小柱也跟著下車,手裡握著趕驢的鞭子,雖然有點抖,卻還是站得筆直。
村民們也都下了車,有的拿著鐮刀,有的握著鋤頭,圍在驢車旁。張老根大爺的侄子大牛嗓門大,吼道:“老周,你散播謠言還不夠,還想攔路?俺們現在就去公社告你,讓公社評評理!”
老周帶來的漢子看到這陣仗,都往後退了退 —— 紅星村的村民眼裡帶著勁,顯然是不怕事的。老周臉漲得發紫,卻還嘴硬:“你們的東西就是次品,城裡的人買了會退貨!”
“退不退貨,不用你管!” 二狗瞪著他,“你要是再不讓開,俺們就真去公社,到時候你可別後悔!” 說著,他就要去扶驢車的韁繩,準備硬闖。
老周看著村民們的架勢,知道攔不住,狠狠啐了口唾沫,往旁邊挪了挪:“你們等著,遲早有你們後悔的一天!” 說完,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村民們都鬆了口氣,小柱擦了擦額角的汗:“二狗哥,剛才真嚇俺一跳,還好大家都在。” 二狗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只要咱們團結,就沒人能欺負咱們。”
傍晚時分,驢車順利到了 “工農兵商店”。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件藍色中山裝,看到車上的貨,趕緊迎出來:“紅星村的同志來了!快把貨卸下來,俺看看。”
他先拿起一個麥秸籃,翻來覆去地看,手指摸過籃沿的小兔子圖案:“這手作真精緻,比俺想象的還好!” 又開啟一罈醃菜,聞了聞,鹹香裡帶著黃瓜的脆勁,笑著說:“這醃菜味道正,沒新增劑,俺全收了!以後你們每月送一次貨,麥秸手作兩百個,醃菜三百壇,咋樣?”
二狗和小柱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激動 —— 兩百個麥秸手作,三百壇醃菜,每月能掙一千二百塊,比之前在供銷社賣得多了一倍還多!“謝謝老闆!俺們一定按時送貨,保證質量!” 二狗緊緊握著老闆的手,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回到村裡時,天已經黑了。村民們都在村口等著,看到驢車回來,趕緊圍上來。二狗把送貨的事一說,大家都歡呼起來。張大媽拉著李嬸的手:“太好了!咱們的手作和醃菜,終於開啟城裡的銷路了!” 李嬸也笑著說:“以後俺們再也不用怕老周的謠言了,有城裡的訂單,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!”
棉田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 —— 噴了農藥、掛了誘蟲燈後,棉鈴蟲少了很多,有的棉苗已經長出了新葉,嫩綠色的,看著就有精神。小柱蹲在棉田邊,摸著新葉,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:“麥秋哥,周老師,俺的棉苗有救了,再過一個月,就能摘棉桃了!”
麥花把今天的事都記在日誌本上,畫了村民們攔老周、城裡送貨、棉苗長新葉的場景,最後寫著:“7 月 15 日,老周被我們趕走了,城裡的訂單拿到了,棉苗也長新葉了。只要大家團結,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困難,紅星村一定會越來越好!”
夜色漸深,村裡的燈光星星點點,棉田邊的誘蟲燈亮著,像一個個小月亮;張大媽的院子裡,麥秸手作堆得整齊,標籤上的小紅繩在燈光下晃著;李嬸家的醃菜壇也貼上了新標籤,透著希望的光。紅星村的人們,用團結和勇氣,打破了惡人的刁難,開啟了新的銷路,在城鄉分野的道路上,終於邁出了堅實的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