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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農藥爭議與手藝傳承

2025-12-22 作者:鹿鳴之

清晨,紅星村的麥田已經褪去返青時的嫩黃,換上了濃綠的新裝。麥苗拔節抽穗,株高普遍達到 30 厘米,粗壯的莖稈頂著舒展的葉片,像一個個挺拔的小戰士,風一吹,麥浪翻滾,發出 “沙沙” 的聲響,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麥香。可走近了看,這份生機勃勃裡藏著隱憂 —— 成片的蚜蟲趴在麥苗的葉片背面,黑壓壓的一片,像撒了層黑芝麻,它們貪婪地啃食著葉肉,有的葉片已經被啃得發白,邊緣捲曲發黃,嚴重的地方,麥穗剛露尖就帶著褐色的蟲斑,讓人心疼。

麥秋和周明遠蹲在麥田埂上,手裡各捏著一株被蚜蟲侵害的麥苗,眉頭緊鎖。麥秋用手指輕輕撥開葉片,蚜蟲受驚後四處亂竄,有的掉進泥土裡,有的還粘在他的指尖,黏糊糊的。“每株麥苗平均有 7 只蚜蟲,已經超過防治閾值了,” 麥秋的聲音帶著點凝重,“再拖兩天,蚜蟲就會啃食麥穗,影響灌漿,今年的畝產至少要減一成。”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玻璃瓶,裡面裝著黃褐色的液體,瓶身沒有標籤,是他前幾天用苦參根熬製的苦參鹼,“用這個,生物防治,對人無害,還能保護土壤裡的有益微生物,蚜蟲死亡率能到 85% 以上。”

周明遠拿著放大鏡,仔細觀察蚜蟲的形態:“是麥二叉蚜,繁殖速度快,三天就能繁殖一代,得趕緊防治。” 他認同麥秋的方法,“苦參鹼是天然的殺蟲劑,去年咱們用來防紅蜘蛛,效果很好,還不影響麥子的品質,磨出的麵粉還是香的。”

就在這時,二狗騎著他的 “永久” 牌腳踏車趕來了,車後座綁著個白色的塑膠瓶,瓶身上印著 “樂果乳油” 四個黑色大字,還有紅色的 “高效殺蟲” 字樣,瓶蓋用鐵絲纏著,防止滲漏。他穿著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,袖口捲起來,露出胳膊上的肌肉,手裡還拿著張皺巴巴的說明書,得意地揚了揚:“麥秋哥,周老師,你們別費勁了!俺從城裡農資店買的‘樂果’,專門治蚜蟲,一噴就見效,比你這土辦法管用多了!”

他擰開瓶蓋,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瞬間瀰漫開來,村民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。“你聞這味,多衝!” 二狗卻毫不在意,還往自己的襯衫上噴了點,“蚜蟲一聞到這味就死,俺們廠旁邊的農田都用這個,上午噴,下午蚜蟲就掉一地,比你熬的苦參鹼快多了!”

村民們立刻分成了兩派,圍在田埂上爭論起來。李嬸抱著胳膊,站在麥秋這邊,她手裡還拿著個竹籃,裡面裝著剛割的豬草:“俺信麥秋的!苦參鹼是天然的,去年俺家的麥田用了,麥子長得好,磨出的麵粉白,蒸的饅頭甜,一點怪味都沒有。” 她指著自家的地塊,“你看俺家的麥子,雖然也有蚜蟲,但沒這麼嚴重,就是因為俺一直用艾草燻,不用這些化學藥。”

小柱卻站在二狗旁邊,他穿著件滿是補丁的藍布褂,手裡拿著個噴霧器,是去年麥收後買的:“俺覺得二狗哥說得對!城裡的農藥肯定比土辦法管用,省時省力。俺昨天去鄰村看了,他們用了樂果,蚜蟲都死光了,麥苗長得綠油油的,俺們再耽誤,麥子都黃了,今年的收成就沒了!”

張老根大爺蹲在地上,抽著他的旱菸袋,菸袋鍋 “吧嗒吧嗒” 響,煙霧繚繞在他臉上。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,裡面裝著曬乾的艾草和石灰粉:“俺們老輩人防蟲,都是用艾草燻、石灰撒,從來不用這種刺鼻的藥。” 他磕了磕菸袋鍋,指著麥田,“土地是養人的,用這種藥,會傷了土地的元氣,今年殺了蚜蟲,明年土地瘦了,麥子照樣長不好,還可能有毒,吃了對身體不好。”

“張大爺,現在都啥年代了,還講老規矩!” 二狗反駁道,“城裡都用新技術,化學農藥、化肥,產量比咱們高多了!俺們廠旁邊的農場,一畝地能收一千二百斤,比咱們村高兩百斤,就是因為人家用了這些先進東西!” 他把說明書遞給張大爺,“你看這說明書,上面寫著‘低毒、高效、無殘留’,城裡的專家都認可,肯定沒問題!”

張大爺推了推老花鏡,看了半天說明書,搖了搖頭:“俺不識字,但俺知道,這刺鼻的東西肯定不是好的,老輩人說‘自然生長的東西才養人’,俺們種地,不能只圖眼前的收成,得為子孫後代著想。”

爭論越來越激烈,有的村民擔心農藥有毒,有的擔心苦參鹼見效慢,有的想省時間,有的想保土地。麥秋看這樣爭下去不是辦法,站起身來大聲說:“大家別吵了!咱們做個試驗!東邊 10 畝地用苦參鹼,西邊 10 畝地用樂果,三天後看效果,用資料說話!”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,“我會記錄蚜蟲死亡率、麥苗長勢、葉片顏色,還有土壤裡的有益微生物數量,到時候誰好誰壞,一目瞭然。”

周明遠也補充道:“咱們還可以測測麥子的品質,用苦參鹼的麥子和用樂果的麥子,分別磨成麵粉,嚐嚐味道,看看有沒有怪味。”

村民們見麥秋說得有道理,也都同意了這個方案,爭論暫時平息下來。

另一邊,村東頭的鐵匠鋪裡,“叮叮噹噹” 的打鐵聲此起彼伏,火星四濺,映紅了鐵匠鋪的牆壁。老匠人趙大爺正教徒弟小虎打一把鐮刀,鐵砧被燒得通紅,上面放著一塊燒得發白的鐵坯,趙大爺手裡的鐵錘重重地砸在鐵坯上,“當” 的一聲,火星四濺,鐵坯被砸得扁了些。

小虎站在趙大爺旁邊,手裡也拿著一把鐵錘,卻有些心不在焉,鐵錘敲得不準,好幾次都砸在了鐵砧上,而不是鐵坯上,鐵坯被打得歪歪扭扭。“心思不在這上面,學啥都沒用!” 趙大爺生氣地把鐵錘扔在鐵砧上,火星濺到小虎的褲腿上,他卻渾然不覺。趙大爺一把抓住小虎的胳膊,看到他胳膊上的油汙和補丁,嘆了口氣:“你是不是也想進城打工?跟二狗一樣,覺得城裡掙錢多,不想學這苦手藝了?”

小虎低下頭,小聲說:“趙大爺,二狗哥說城裡掙錢多,一個月能掙 35 塊,還能學新技術,不用像這樣天天跟鐵打交道,滿身油汙。” 他抬起頭,眼裡滿是糾結,“俺娘生病了,需要錢買藥,俺在家學手藝,一個月只能掙 10 塊,根本不夠給俺娘治病,俺想進城打工,多掙點錢,給俺娘治病。”

趙大爺沉默了,他看著小虎,想起自己年輕時學手藝的日子。他 15 歲開始學打鐵,跟著師傅學了十年,才出師,手上的老繭一層又一層,冬天凍得開裂,夏天被火星燙得滿是傷疤。他從牆角拿起一把打好的鐮刀,鐮刀的刃口鋒利,柄是用棗木做的,磨得油光鋥亮:“你看這鐮刀,淬火要準,火候差一點就容易捲刃;打磨要細,得磨到能映出人影,這樣才能割得快,割得勻,能割十年麥子。” 他把鐮刀遞給小虎,“城裡的機器做的鐮刀,看著好看,用不了兩年就捲刃,哪有這麼耐用?這手藝是祖宗傳下來的,是吃飯的傢伙,不能丟啊!”

小虎接過鐮刀,鐮刀的木柄溫潤,刃口泛著寒光。他想起自己剛學手藝時,趙大爺手把手教他淬火,教他打磨,還給他買糖吃;想起自己第一次打好一把鋤頭,趙大爺高興得給全村人看;想起自己娘生病時,趙大爺還送來 5 塊錢,讓他給娘買藥。心裡像被針扎一樣,難受極了:“俺也捨不得您,捨不得這手藝,可俺孃的病不能等,俺要是不進城掙錢,俺孃的病就越來越重了。”

“錢的事,俺們可以想辦法!” 趙大爺拍了拍小虎的肩膀,“村裡的人都知道你娘生病了,俺可以幫你跟村大隊說,先借點錢給你娘治病,等你學好手藝,掙了錢再還。” 他還說,“你要是實在想進城,俺不攔你,但你要記住,手藝是一輩子的飯碗,城裡的錢雖然多,但不穩定,萬一你在城裡受了傷,或者找不到活幹,還能回來靠手藝吃飯。”

小虎拿著鐮刀,眼淚掉了下來,滴在鐵砧上,瞬間蒸發。他不知道該怎麼選擇,一邊是病重的母親,需要錢治病;一邊是疼愛他的師傅,和他學了半年的手藝,他捨不得放下。

中午,張大媽推著小推車送來午飯,車上放著兩大鍋紅薯粥和一竹籃菜糰子,還有一碟醃黃瓜。大家坐在麥田邊吃飯,爭論還在繼續,只是沒了上午那麼激烈。麥秋給大家講生物防治的好處:“苦參鹼是用苦參根熬製的,沒有毒,對人體無害,還能保護土壤裡的有益微生物,這些微生物能分解土壤裡的有機物,給麥苗提供養分。” 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圖,“用苦參鹼,蚜蟲死亡率能達到 85%,雖然比樂果慢一天,但不會汙染土壤,明年種麥還能受益;樂果雖然見效快,死亡率能到 95%,但會殺死土壤裡的有益微生物,長期用,土壤會越來越瘦,麥子的品質也會下降,可能會有殘留,吃了對身體不好。”

林小夏正好放假回村,她穿著件城裡帶來的連衣裙,在滿是泥土的田埂上顯得格外顯眼。她手裡拿著一本《農業百科》,是從城裡的圖書館借的,她蹲在麥秋旁邊,翻到生物防治的章節:“麥秋哥,你說得對!我在書上看到,生物防治是環保的方法,城裡的農場也在推廣,只是成本有點高。” 她給大家唸書上的內容,“生物防治能減少農藥殘留,保護生態環境,還能提高農產品的品質,現在城裡的人都喜歡買綠色食品,願意花高價買沒有農藥殘留的麥子和蔬菜。”

二狗卻不以為然,他啃著菜糰子,嘴裡塞滿了食物:“能保住今年的收成就行,明年的事明年再說。城裡的農民都這麼種,也沒見土壤瘦了,也沒見有人吃了中毒。” 他還說,“城裡的農藥都是經過專家試驗的,肯定沒問題,你們就是太保守了,不願意接受新事物。”

張大媽也有些猶豫,她手裡拿著個菜糰子,半天沒咬一口:“俺也不知道該聽誰的,既怕蚜蟲影響收成,又怕農藥有毒,俺家孫子還小,天天吃家裡的麵粉,要是有毒,可咋整?”

下午,麥秋和周明遠開始配製苦參鹼。他們把熬好的苦參鹼倒進一個大搪瓷桶裡,加入五十倍的清水,攪拌均勻,然後分裝到各個噴霧器裡。“噴灑的時候要對著麥苗的葉片背面,蚜蟲都躲在那裡,” 麥秋邊攪拌邊說,“要噴勻,不能漏噴,也不能多噴,不然會浪費,還可能影響麥苗生長。”

林小夏也拿著個小噴霧器,跟著麥秋一起噴灑,她學得很認真,每次噴灑前都先看葉片背面有沒有蚜蟲,確保噴到實處。“麥秋哥,你看這蚜蟲,都在啃葉片,太可惡了!” 林小夏皺著眉頭,對著一片佈滿蚜蟲的葉片噴了些苦參鹼,蚜蟲立刻停止了啃食,開始四處亂竄。

小柱和二狗則拿著樂果,在西邊的麥田裡噴灑。二狗戴著個口罩,是從城裡買的,他邊噴邊說:“小柱,你看這樂果,多管用,一噴蚜蟲就跑,比苦參鹼快多了!” 小柱卻有些擔心,他沒有口罩,只能用袖子捂住鼻子:“二狗哥,這藥味太刺鼻了,真的沒毒嗎?”“放心吧!” 二狗拍了拍胸脯,“城裡的人都用這個,沒事的,過兩天味道就散了。”

鐵匠鋪裡,趙大爺和小虎還在沉默。趙大爺拿起一把鐵錘,遞給小虎:“你再試試,用心打,別想別的事。” 小虎接過鐵錘,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想起趙大爺教他的要領:“淬火要準,打磨要細,用心才能打好。” 他睜開眼睛,拿起燒得發白的鐵坯,重重地砸了下去,這次,鐵錘準確地落在了鐵坯上,火星四濺。

趙大爺看著小虎的動作,點了點頭:“這才對嘛!學手藝,要心無旁騖,才能學好。” 他坐在一旁,看著小虎打鐵,眼裡滿是欣慰,“你孃的病,俺已經跟村大隊說了,他們同意借你兩百塊錢,先給你娘治病,等你學好手藝,掙了錢再還。”

小虎聽到這話,手裡的鐵錘頓了頓,眼淚又掉了下來:“趙大爺,謝謝您!俺…… 俺不走了,俺要跟著您好好學手藝,把您的手藝傳下去!”

趙大爺笑了,他拍了拍小虎的肩膀:“好小子!這才是俺的徒弟!只要你好好學,將來肯定能成為一個好鐵匠,不比進城打工差!”

三天後,試驗結果出來了。麥秋和周明遠拿著監測表,給村民們公佈結果:“用苦參鹼的麥田,蚜蟲死亡率 83%,麥苗長勢正常,葉片翠綠,沒有發黃的現象;用樂果的麥田,蚜蟲死亡率 95%,但有五株麥苗出現了葉尖發黃的現象,土壤裡的有益微生物數量減少了 30%。”

麥秋還把用兩種方法防治後的麥子各摘了幾穗,磨成麵粉,讓村民們嚐嚐。“大家嚐嚐,這是用苦參鹼的麵粉,” 麥秋把一碗麵粉遞給村民們,“再嚐嚐這個,是用樂果的麵粉。”

村民們嚐了之後,都紛紛說:“用苦參鹼的麵粉香,沒有怪味;用樂果的麵粉有點苦,還有點怪味。”

小柱不好意思地走到麥秋面前:“麥秋哥,還是你的方法好,俺們不該盲目相信城裡的東西,以後俺們都用苦參鹼,不用這些化學農藥了。”

二狗也有些尷尬,他撓了撓頭:“沒想到這樂果還有殘留,味道這麼怪,以後俺也不用了,還是你們的土辦法管用。”

鐵匠鋪裡,小虎已經打好了一把鐮刀,刃口鋒利,木柄光滑,和趙大爺打的一模一樣。趙大爺拿著鐮刀,滿意地說:“好小子,有進步!再練半年,你就能出師了!” 小虎看著自己打的鐮刀,心裡滿是成就感:“趙大爺,俺一定好好學,把您的手藝傳下去,讓更多人用上咱們打的農具!”

夕陽西下,麥田裡的蚜蟲被控制住了,麥苗重新恢復了翠綠,在晚風裡輕輕搖晃。麥秋站在麥田邊,心裡踏實了不少 —— 他用技術和事實說服了大家,也讓村民們認識到了生物防治的好處。可他也知道,城鄉之間的觀念分歧,不會輕易消失,就像農藥與生物防治的爭議,手藝傳承與進城務工的選擇,還會在村裡不斷上演。小虎雖然選擇了留下,但村裡還有很多年輕人,像小柱一樣,嚮往著城裡的生活,想離開土地,進城打工。城鄉之間的那道鴻溝,還需要更多時間和努力,才能慢慢填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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